“成交。”
沈清秋红唇轻启,吐出这两个字。
她从爱马仕包里掏出那支万宝龙钢笔,又顺手抽了一张垫在盘子底下的空白菜单纸。
“口说无凭。”
她拔下笔帽,在纸上刷刷写下几行字。
动作利落得像是在签一份百万级别的版权合同。
“甲方沈清秋,乙方林知言。乙方承诺今晚完成六千字,明日加更两千字。甲方承诺明日提供食材,且在饭后不干涉乙方的私人娱乐时间。”
写完。
沈清秋在纸的右下角,潇洒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她把纸和笔推到林知言面前。
“签字。画押。”
林知言看着这张简陋得有些滑稽的“协议”,嘴角抽搐了两下。
这女人,是真有强迫症啊。吃个饭还得签合同。
他拿起笔,龙飞凤舞地签下“林知言”三个字。想了想,又在旁边补了个括号,写上“鸽子林”。
“行了吧,沈大主编。”
林知言把笔扔在桌子上,身子往后一靠,“这下你放心了?”
沈清秋拿起那张纸,仔细看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她小心翼翼地把这张散发着油烟味的“协议”,折叠整齐,放进了那个价值六位数的包包里。
她抬起头。
目光对上林知言那双带着点痞气和无奈的眼睛。
窗外的阳光刚好落在两人的侧脸上。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对方这副为了几千字和一顿饭斤斤计较的样子。
两人不约而同地,在眼底浮起了一层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那种剑拔弩张的工作关系,似乎在这顿烟火气十足的饭局里,被悄无声息地瓦解了一大半。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奇妙的、带着点鸡飞狗跳,却又让人觉得很舒服的同居感。
沈清秋嘴角微微上扬,刚想开口说句“去洗碗”。
“咔哒——”
大门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金属碰撞声。
清脆。
刺耳。
在这间刚刚弥漫起温馨氛围的出租屋里,这声音简直像是一颗拉开了引线的地雷。
林知言浑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立正了。
他那把破椅子的腿在地上摩擦出“呲啦”一声惨叫。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玄关。
这套房子的钥匙,除了他自己,就只有一个人有。
“哎哟,累死我了。知言啊,妈昨天去早市给你买的那个……”
大门被推开。
王秀梅女士提着两大袋子新鲜的葡萄和苹果,一边换着拖鞋,一边大着嗓门往里走。
她的声音在穿过玄关,看到客厅里那幅画面的瞬间。
戛然而止。
客厅里。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着。
餐桌上摆着吃得干干净净的盘子。
她的宝贝儿子林知言,穿着那身幼稚的海绵宝宝睡衣。
而坐在他对面的,正是那个她昨天晚上做梦都在念叨的、气质绝佳的星辰网大编辑,沈清秋。
沈清秋身上只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高领毛衣,风衣随意地搭在沙发上。
脚上,还趿拉着一双明显是大男人的宽大拖鞋。
两人隔着一张餐桌,正相视而笑。
这画面。
这氛围。
这特么不就是一对刚刚吃完午饭、正在打情骂俏的小两口吗!
王秀梅手里的两个塑料袋“啪”地一下掉在木地板上。
葡萄滚了一地。
“哎哟!”
老太太双手一拍大腿,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充满了狂喜的尖叫。
“你俩这就过上小日子啦?!”
这声音,震得头顶的吊灯都跟着晃了两晃。
餐桌前。
林知言和沈清秋脸上的那个笑容,瞬间僵死在脸上。
两人就像是被美杜莎看了一眼,直接石化在了椅子上,连呼吸都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