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吹过。
林知言听见自己脑子里理智那根弦,彻底崩断的声音。
香樟树下,王秀梅和苏婉正踩着斑马线上的白条,快步走了过来,脸上的笑容比路灯还要晃眼。
林知言头皮一炸,胳膊比脑子先动。
他猛地把那个装满高碳钢刀片的纸箱往身后一塞,死死抵在后腰上。
箱子边缘的硬纸板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眼看就要擦过沈清秋的手背。林知言眼疾手快,反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用力往自己怀里带了半寸,大半个身子硬生生挡在她前面。
沈清秋踉跄了半步,鼻尖撞上一股带着淡淡洗衣液味道的衣服布料。
她愣了一下。
这咸鱼,关键时刻倒是有点护食的本能。
她借着林知言挡住视线的这半秒钟,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锋芒和冰冷尽数收敛,嘴角扬起一个标准的、挑不出半点毛病的乖巧弧度。
“阿姨好。”
沈清秋从林知言身后探出身,声音软得像是一把刚拉开的蚕丝,甜而不腻。
“哎哟,清秋啊,外面风大,冻着没?”
王秀梅笑得见牙不见眼。她直接拉过沈清秋的手,顺势瞪了林知言一眼,“你这浑小子,也不知道把衣服给人家披上!”
林知言穿着短袖,风一吹胳膊上全是鸡皮疙瘩。他指了指沈清秋怀里那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
“妈,她拿着呢。”
“拿着有什么用!得穿上!”王秀梅恨铁不成钢,转头看向苏婉,“亲家……不是,苏老师啊,咱们正好也没吃晚饭,不如带这俩孩子一起去吃口热乎的?”
苏婉目光在林知言藏在身后的盒子上扫了一圈,笑意深不见底。
“行啊。我看前面有家江浙菜馆不错,走吧。”
林知言张了张嘴,刚想找借口开溜。
一只手在背后悄无声息地伸过来,反手掐住了他后腰的一小块软肉,指尖用力一拧。
“嘶——”林知言倒吸一口冷气。
“知言说好啊,阿姨。”
沈清秋挽着苏婉的胳膊,笑盈盈地回过头。那双桃花眼看着林知言,眼底藏着刀子。
“他刚才还说饿了呢。”
……
十分钟后,江浙菜馆的包厢。
顶灯明晃晃地照着,桌上摆着东坡肉、西湖醋鱼和几道精致的凉菜。
王秀梅和苏婉挨着坐在对面。林知言和沈清秋被迫挤在同一侧的长条沙发上。
沙发本来就短。两个人的大腿中间,只隔着不到两指的距离。
沈清秋身上那股清冷的雪松味,被包厢里的热气一蒸,直往林知言的鼻子里钻。
“清秋啊,工作累不累?多吃点。”
王秀梅夹了一块鱼肚皮上的嫩肉,想要站起来。
“妈,我来我来。”
林知言哪敢让老太婆伺候这女魔头。他拿起公筷,半路截胡,把那块鱼肉稳稳地放在了沈清秋面前的骨碟里。
动作熟练得像个伺候主子的老太监。
苏婉在对面看着,满意地点点头。
“小林是个会疼人的。清秋平时工作忙,回家连口热水都喝不上,就缺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
“苏老师你放心,我们家知言别的没有,就是心细,会做饭!”王秀梅疯狂推销自家儿子。
林知言端着饭碗,眼观鼻鼻观心。
桌子底下,一只细细的高跟鞋尖,精准地踩在了他开胶的帆布鞋面上。
力道之大,仿佛要把他的脚趾头钉穿在地板上。
林知言端着碗的手猛地一抖,脸上的皮肉抽搐了两下。
他转过头。
沈清秋正在小口咬着那块鱼肉,吃相斯文优雅,甚至还对着对面的长辈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
要不是脚背上那钻心的痛感,林知言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放下碗,空出的左手伸到桌子底下,一把抓住了那只作恶的高跟鞋脚踝。
入手细腻微凉,骨肉匀称。
沈清秋身子僵了一下,挣扎了两下没挣脱开。
林知言咬着牙,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属踩缝纫机的?”
沈清秋偏过头,红唇微启,吐气如兰。
“你再给我夹一口葱花试试。”
林知言低头一看,刚才那块鱼肉旁边,果然沾着一小撮绿油油的葱白。
这女人,居然挑食?
堂堂星辰网第一杀手,喝冰美式都不皱眉的女魔头,居然不吃葱?
林知言抓着她脚踝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
对面两位母亲凑在一起看手机上的广场舞视频,暂时没顾上他们。
林知言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松开沈清秋的脚踝,摸出手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