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倪低头看去,一只白绒绒的西高地正仰着脸,眼睛乌溜黑圆又好奇。
“这狗狗……也是你的吗?”她俯身摸了摸卷卷的脑袋,动作迟缓却温柔。
“泽哥的。”盛炀和拉了拉绳子,目光始终没离开她,“姐姐怎么在这儿?”
“哦,我啊……”她歪着头想了想,像在努力组织语言,“我来看诗姐……”
“诗姐你记得吧?我跟你提过的。”
盛炀和记得。
从前她跟他提起过,说有个很尊敬的姐姐嫁到了港城,提起时,她都满怀感激。
话音刚落,单元门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何汶诗追出来,手里拎着一只包:“倪儿,你包落我这里——”
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周倪身旁那道高大的身影上,她明显愣了一下。
“你是……盛炀和?”
“您好。”盛炀和望过去,冲她颔首,态度恭敬。
何汶诗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眼他一身穿扮和手里的狗绳:“你住这里?”
“嗯,我住在10楼。”
“这么巧啊,在诗姐楼上。”
周倪接话接得飞快,醉意里透着点孩子气的雀跃。
何汶诗这才想起正事,皱了皱眉:“小倪儿今天见我太高兴了,我开的几瓶红酒都被她喝了,她一个人回家我不太放心。”
她看向盛炀和,语气里带着托付,“你能帮忙送送她吗?”
盛炀和看了一眼已经开始发懵的周倪,几乎没有犹豫:“当然可以。”
他牵着绳子,腾出一只手搀住周倪的胳膊,正准备往前走,周倪却忽然脚下一顿,整个人晃了晃。
“我好像……腿麻了。”
她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委屈。
今天的酒喝得有点急,下楼时就觉得晕,她在门口本想蹲着缓一会儿,没想这一蹲就蹲了15分钟。
小区周围是一排银杏树,这会儿叶片露出灰白的脉络,正簌簌翻动。
何汶诗正要开口说“那要不先缓缓”,盛炀和已经弯下了腰。
他一手托住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背,将人稳稳地打横抱起。
动作干净利落,不带半点迟疑。
连脚边的卷卷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竖起了耳朵。
周倪重心骤然离地,下意识抓住他的袖子,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干嘛?”
“今晚风大。”
小径旁,冷白色的灯光自头顶倾泻而下。
他低头看她,下颌线弧度被映得清冽,“姐姐喝酒了,不能受凉。”
说完,没等她反应,他动作轻巧地将她和卷卷一起安置进了副驾驶座。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
车灯在5栋单元门口划过一道柔晃的光影,缓缓驶向大门。
何汶诗站在原地,看着那辆渐渐远去的路虎,想起周倪被抱起时脸颊两侧那层薄薄的红。
像是酒意,又像是别的什么,她说不准。
只是觉得那个画面莫名好看。
思绪飘远,她又想起刚到港城那会儿。
听说周倪被隋崇辉打压得厉害,隔着山海人情,又被夫家缚着手脚,有心无力,她只能遥遥地电话问候。
有一天视频电话打过去,接听的却是个男生。
“您找我姐姐吗?她在洗澡,让我帮她接听电话。有什么我能帮您转达?”
少年左脸贴着一块半大的疤痕贴,年纪不大,但五官深邃出众,礼貌得体。
她那时只当是周倪的某个堂弟表弟来家里暂住,简单寒暄几句便挂了。
后来周倪回拨过来,轻描淡写地说,那是她资助的一个学生。
何汶诗当时有些意外。
在她的印象里,周倪一直像一座自我圈定的孤岛。
不是冷漠,而是需要那种清晰的边界,才能感到安全自在。
可她没想到,这样一座看似严防死守的孤岛,竟也曾主动伸手,把一只风雨里飘零的“流浪犬”,拉上了自己的沙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