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请客的话是她说出口的,有言在先,她倒也不是假客气。
对着屏幕上那串号码,晃神了好半天,她终于在对话框里敲下一个字:
【好。】
——
湘城,私立医院。
盛炀和从车后座取出一束新鲜包扎的洋甘菊,径自走向医院电梯。
病房门前,虚掩的门缝外,漏出两个亲密互动的身影。
视线穿过那道缝隙,他看见俞安清正专注地为凌尹舒佩戴耳环。
“上个月去英国,正巧赶上维多利亚珠宝展,一眼就觉得这款衬你。”
俞安清轻抚女孩耳垂,像在对待稀世珍宝。
将那枚流光溢彩的粉钻缓缓嵌入耳洞后,她语调和缓而宠溺:“喜欢吗?”
“谢谢妈咪,我很喜欢。”
粉色钻石在女孩的耳畔轻轻转动,与窗外漫入的阳光交织成一片温软的光晕。
凌尹舒举起手镜左右端详,眼底喜悦遮掩不住,“从小到大,还是您最懂我了。”
俞安清眼底笑意更深,将扑进怀里的女儿拥紧,下颌轻贴她发顶,姿态呵护备至。
盛炀和立在门外的阴影中,沉默注视着这一切。
“Shawn?”
片刻后,凌尹舒偶然抬眼发现了他。
她连忙从母亲怀中起身,快步走向门口,向他靠近,“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告诉我?我好下去接你。”
俞安清的目光跟了过来,看清是他后,眉眼笑意减淡,但仍旧得体。
“刚到。”
盛炀和不着痕迹地避开些距离,“VIP楼层不难找,不用特意麻烦。”
“哦,快进来吧。”凌尹舒似乎并未察觉他刻意的疏离,仍热情地将他迎入室内。
病床旁是一面极大的落地窗,大片的阳光落进来,恰好完整地洒在俞安清的身上。
男生身形高大,走近时遮住了一部分光线,察觉后,又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退,站在了光影交界处。
“俞总,您好。”他立于昏昧的地方,轮廓半明半暗,“我代表《热昼》团队前来看望您。”
俞安清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没有接话,只是侧头看向女儿:“小舒,中午快到了,你去帮我买一份拂锦楼的桂花粥和水晶包可以吗?妈咪这会儿有点想吃了。”
“现在去吗?”凌尹舒有些迟疑。
俞安清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目光里是温和的坚持。
凌尹舒看了盛炀和一眼,还是起身应下。
脚步声渐远,病房里安静下来。
“难为你费心打听我喜欢什么,小舒告诉你的?”
俞安清靠回枕间,睨着那束洋甘菊,语气轻描淡写。
“看过您的专访而已。”盛炀和垂眸应答,声音平静。
“是吗,那你还真是有心了。”
俞安清唇角牵了牵,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滑过,不再绕弯子,“专程来看我,是因为周倪在《声浪》的事?”
盛炀和眼睫微敛,没有否认。
“我虽然负责金台节目的总出品,但很多时候只负责统筹,单个项目也并不一定需要我参与。”
她拢了拢身上的披肩,解释得漫不经心,“《声浪》那边据我所知,在你来找我之前,秦洲就已经找上了周倪。至于她和秦洲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我并不知情。”
“而且……”
她说到这里停了停,又不紧不慢地划开手机屏幕,将热搜界面亮给了他,“你也已经用你的方式维护了你的姐姐,不是吗?”
将手机扔在一旁,她双手盘叉在胸,“现在站在这里……是想质问我?”
“不是质问。”盛炀和说,“只是确认。”
俞安清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轻笑了一声:“不是最好。”
她微微向前倾身,笑意未达眼底,“盛炀和,我提醒你。”
“你不要以为《创青春π》因你而收视不错,我就会一直承你这个人情。也不要觉得小舒是《热昼》的美术总监,你是她的老板,我就会另眼看你几分。”
“跟我摆谱,”她语调加重,“你这辈子都没这个资格。”
“俞总多虑了。”盛炀和依旧站在那里,身形未动,“我从没这么想。”
“那就好。”俞安清收回目光,像是失了兴致,“既然花都带了,就放这儿吧,你可以走了。”
盛炀和沉默着走向病床旁的矮柜,将花束轻轻放在上面,然后微微颔首,转身朝门口走去。
刚迈出两步,身后“砰”的一声轻响。
他没有回头。
只在门边的玻璃反射里看见,那束洋甘菊,已经被俞安清扔进了角落的垃圾桶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