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岁那年母亲去世后,周倪就一直有睡眠上的问题。
被摹星开始打压之后,这种状况就变得更加糟糕。
有段时间,她试过各种办法。
吃褪黑素,练冥想,听白噪音……
后来偶然刷到一篇帖子,被安利了一款佛手柑味道的洗衣液。
帖子图文并茂,说的煞有其事,说改善睡眠要从改善睡眠环境开始,尤其强调了每日穿着的衣物以及陪伴自己睡眠的四件套有多重要。
结尾处还特意引用了几篇像模像样的文献,说那款洗衣液含有的佛手柑成分能放松神经、帮助睡眠。
评论区首条的购买链接点进去,还都是清一色的好评。
被这么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地一通安利,周倪想也没想,直接下单了一整箱。
货到了才知道,并没有说得那么神奇。
她想退货,客服说特价商品不支持。
找平台介入,又被对方以“效果类产品难以证明”为由驳回请求。
本来就因为失眠烦闷,被这种过度营销欺骗更是火上浇油。
退货这么一受阻,直接彻底把她惹毛了。
那箱洗衣液,她看着就来气,最后干脆做了个人情,整箱送给了少年。
少年看到四个粉蓝相间、充满少女心意味洗衣液桶时,目光在她和箱子之间游移了很久,一脸的不知所措。
原本,周倪想实话实说,可对上那双无辜迷茫的眸子,话到嘴边一下就拐了个弯:
“我是看你那袋洗衣粉快用完了,就……给你买了一箱这个,希望你不会嫌弃。”
少年怔怔看了她很久,最后还是抱着箱子妥帖地收下,语气很真挚:“不会嫌弃,谢谢姐姐,我会好好用的。”
那之后没过几天,周倪就被公司安排去一场推脱不掉的资方酒局。
她酒量其实还可以,整场推杯换盏下来,硬是靠着母亲遗传的那点基因撑住了场面,没让人占到便宜。
可等坐上出租回家,烈酒的后劲才慢慢涌上来。
她浑浑噩噩地摸进家门,才发现玄关的灯亮着。
少年显然是等了很久。
见她满身酒气,他立刻跑上前来扶她。
周倪却在他靠近时,闻到了一股清新的香气。
干净的,不那么浓烈的,和少年身上交织在一起的,让人莫名觉得安心的味道。
酒精多少会让人意识飘忽。
她下意识将脸凑向他颈侧,鼻尖轻轻蹭着他的领口,软声轻喃:“你是不是……用我送你的洗衣液了?”
“没想到这个味道这么适合你……很香啊……”
“以后,我觉得它可以是你的‘本命洗衣液’了……”
醉意上来,周倪的话就开始变多,一句接着一句,也没管少年什么反应,还直接顺着他搀扶的姿势,搭上了肩膀。
少年整个人显然一僵,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嗓子发紧地“嗯”了一声,又继续出声:
“姐姐,我……我先扶你回房间。”
涣散的视线里,她好像看到少年的脸涨的通红,从耳根蔓延到了脖颈。
那会儿周倪也不知怎么的,就是觉得他很像一只毛茸茸的、等待主人怜爱的小宠物。
或许是出于一种逗狗心态,她忍不住抬手拍了拍他的脸,却在下一秒,胃里猛地一抽,猝不及防地吐了出来。
呕吐物就那么直白地溅在了客厅地板上,也沾上了自己身上那件黑灰色的吊带。
她顾不上尴尬,胸口闷得难受,直接就跪坐在了地上。
意识模糊间,有只手稳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肩膀,另一只手在她背上一下下轻拍,动作生涩却耐心。
等她再起身时,因为腿有点发麻,整个人又趔趄了一下。
身后的少年见状赶忙轻扶了一下腰,却被她条件反射地拍打了一下手。
“别碰那里,我痒。”
“……哦,好。”
他声音低低的,将手移到她手臂上方,虚虚扶着,再没敢用力。
就那样半搀半掩地将她扶进了卧室。
等到第二天醒来,周倪按着胀痛的太阳穴坐起身,所有的记忆在脑子里不断倒带,她才意识到昨晚对少年有多冒犯。
她匆忙起床,准备出去找他解释道歉,却被一下被眼前的景象弄得发懵。
客厅早已干干净净,茶几边的织物也整整齐齐。
仿佛昨夜的狼藉只是一场梦。
她朝一侧望了望,少年的房门敞着,里面的被褥叠得方方正正。
就是里面的人早已不在。
等目光再次落回客厅,掠过阳台时,周倪才惊讶地发现有什么东西晾在衣架的位置,正洁净如新地迎风摆动。
她走近一看才发现,是昨晚醉酒后被她胡乱丢进洗衣篓的那件吊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