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把右手搁回膝上,指尖在膝头轻轻敲了两下。
“灵隙是桥。”他开口,声音沙哑,可咬字很稳,“这件事你父亲知道,我知道,苏衡也知道。可他们都没能把它变回桥。”
沈夜跪在他面前,没有说话。
“苏衡走的是单向。把人的意识往门里灌,想用冲劲把门撑开。郑平走的是堵。把门封死,谁也别想进。两个人都在门本身上打转。可门后面有东西。门后面是根。根扎在贪瘴母体里。”沈渊说着,偏了偏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根巨大的柱子。他的左手嵌在里面,整条手臂和柱子融成一体。“母体怎么来的。天蚀那年,灵隙失控,贪瘴母体的意识被撕成了两半。一半在门后头,一半散在人间。散出来那一半,就是贪瘴。门后头那一半一直在等。等有人把两半合回去。”
“怎么合。”沈夜问。
沈渊看着他。那只右眼很亮,亮得吓人。“它不会自己合。它被撕的时候是两半,现在早就不止两半了。苏衡用灵魂容器灌了太多人的意识进去。那些意识在根上结成了壳。越结越厚。壳堵死了两半之间的路。”他停了一下,喘了一口气。那口气很浅,很费劲。“珠子里的代码,是剥壳的。你对着总根写,把你爹留在根上的那段残码剥开。把母体露出来。然后你用自己的灵脉,把两半接上。”
沈夜听懂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的七枚印记。它们还在跳。很轻,很稳。“接上之后呢。”
“接上了,桥就活了。灵隙变回双向。贪瘴变回灵气。”沈渊说,“天蚀会被改写。整座城,所有人,不用再往门里填了。”
沈夜抬起头。“我写的时候,你做什么。”
沈渊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沈夜。那只右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慢,很沉。“我撑柱。总根在震。你写的时候它会震得更厉害。它在往外顶。想回原来的样子。根须往外散,贪瘴就往外涌。我这些年一直在压。你写的时候,我得压得更狠。”他停了一下,“不然你写到一半,根须弹出来,你和苏姑娘都跑不掉。我在底下给你撑着。你只管往上写。”
沈夜看着他。他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苏衡在办公室里说过的话。他说沈渊不能死。他死了净化法阵会停。现在他知道了,沈渊一直在撑着倒塔。从进倒塔那天起,撑到现在。他从来没离开过。
“你会怎么样。”沈夜问。
沈渊看着他。那只右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很淡。像旧照片上落了灰。“你写成了。桥活了。总根变桥。桥不需要人撑。我就散了。”
沈夜的手指在膝上收紧了。
“你写不成。”沈渊接着说,声音很平,“根须弹出来。我先散。你随后。”
沈夜没有说话。他跪在那里,看着父亲的脸。那张很瘦的、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他开口。声音很稳。
“还有别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