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突然就没了。
说没,不是塌了,也不是被堵了。是那一段路,它就在脚下,可沈夜看不见了。苏锦璃也看不见了。连铁星野那只在贪瘴里练出来的夜眼都像被蒙了层厚纱。三人站在某个分界处,身后还有隐约的轮廓,往前一步,什么都消失了。不是黑。黑还能分深浅,浓淡。这地方是一片“没有”。像天地初开前的那一口空。
沈夜最先迈进去。脚没踩到实处,像陷进一团极厚的棉花里。他回头,想看看另外两人。身后也没有光。连苏锦璃左手上那一点若有若无的金都像被吞掉了。他只能听见呼吸,自己的,铁星野的,苏锦璃的。都很近,又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黑色区域。”苏锦璃说。她的声音发干,像从嘴里吐出来的每个字都被周围吸走了半截,“天工阁地图上只用一种颜色标它。黑的。无光区。灵械在这儿全部失效。人也一样。”
“人一样是什么意思?”沈夜问。
“眼睛会骗你。耳朵也会。”苏锦璃说,“接下来跟紧,别散。”
三个人并排着往前走。极慢。沈夜觉得自己像被埋进了一团沉默的墨里。没有风,没有温度,连自己的心跳都像隔了层皮。他试着咬了下舌尖。痛。是有的。可痛过之后,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反而更重了。
然后他听见了哭声。
很小,像从很远的门后传来的。小满。小满在哭。那哭声不是嚎啕,是那种咬着嘴唇、不敢出大气的哭。沈夜最怕的就是这个。他分明知道是假的。可脚还是慢了一拍。心一乱,方向感就没了。
“沈夜。”苏锦璃忽然说。
“我听见了。”沈夜说。他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攥着,每个字都硬邦邦的。
“别听。”苏锦璃说。
可声音已经近了。不是从哪个方向来,是四面八方都在响。小满在喊“夜哥”。她叫得极轻,像每次在门口等他回来时那样。沈夜额上的汗顺着眉骨滑下来,滴进眼睛里,刺得发疼。他不停告诉自己,小满不在,小满在中城。可那声音太像了。像得人想转身。
苏锦璃也听见了。
她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哼着一支极旧的曲子。调子软,悠长,像很多个午后从窗外飘进来的。她知道那是什么。母亲总在浇花时哼。后来不浇了,也不回来了。可那声音现在就在前面,那么近,像只要再走几步,就能摸到她的衣角。
“清音……”那声音变成了父亲的。苏衡的声音低而温,像她很小很小的时候,他坐在床边给她讲灵械图。多奇怪。她早就不恨了。可有些声音一出来,还是能从骨头里抽走所有的力气。
铁星野也听见了。他听见妹妹在笑。银铃似的,从左边,从右边,从头顶,从脚底。她叫“哥”。叫得那么脆,那么真。他很久没听过了。久到几乎忘了,那孩子笑起来时,喉咙里会带一点极轻的“咯咯”声。
“假的。”他低声说,像说给谁听,“都是假的。”
可没人能关掉耳朵。这地方像在你脑子里挖了一口井,把你最不想听的那些东西,一桶一桶往上拎。沈夜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快要炸了。他蹲下来,用手捂住耳朵。没用。声音从骨头里透进来,从指尖里透进来,从每一次呼吸里透进来。
“小满!”他在心底喊了一声。
就在这时,他左臂上的灵障贴忽然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