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7章 温室(1 / 2)残阳城:饿鬼与代码首页

沈夜是被一片叶子上的水珠晃醒的。

他睁开眼,天已经蒙蒙亮了。石屋的窗子蒙着一层薄薄的灵障纱,外头的天光透进来,被筛成极淡的青白色。满室的绿在晨光里显得更浓了,像一池刚化开的春水。他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件旧袍子,灰蓝色的,袖口磨得起了毛。不是他的。他低头闻了一下,有极淡的草香。

苏锦璃坐在窗边的矮凳上,背对着他。她似乎一夜没睡,手里托着一片有些发蔫的叶子,像在看,又像只是坐着。灵灯已经灭了,屋里全是天光。她的头发披散着,比白日里显得更黑,也显得更瘦。

“你没叫醒我。”沈夜坐起来,嗓子有些哑。

“你三天没睡了。”苏锦璃没回头,“我叫你,你也不会醒。”

沈夜把旧袍子叠好,放在一边。他站起来,走到她身后。晨光从窗外照进来,把整间温室切成两半,一半明,一半暗。苏锦璃坐在明处,轮廓像被谁用细笔描了一遍。

“我昨晚在塔底听见的话,”沈夜说,“我还没告诉你。”

“我知道你会说。”苏锦璃仍旧没回头,只是把手里那片蔫叶放进脚边的小竹筐里,“等你想好怎么说。”

沈夜在她旁边坐下。木地板很硬,坐下去凉丝丝的。外头有鸟叫,清而短,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他恍了一下神。外城也有鸟,但叫声总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不脆。这里的鸟叫得亮。

“我父亲没死。”沈夜说。

苏锦璃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就在门后面。封印区里。”沈夜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没有关系的事,“他没有变成饿鬼,也没有变成塔的一部分。他还在。还清醒。他对我说话,让我走。”

苏锦璃转过头来看他。她的眼睛在晨光里极清,像两池深水。

“你确定是他?”

“我没见过他。”沈夜说,“但我知道。”

苏锦璃没有反驳。她只是把两只手交叠在膝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沈渊的意识波动频率,我是认得的。小时候我见过他。”她顿了顿,“我见过他的笑容。”

沈夜喉头动了动。

“我娘说他很少笑。”他说。

苏锦璃没有接这句话。她把头转回去,看着窗外的天。天已经开始放亮了,东边像被水洗过,浮着一层极浅的红。

“苏衡和你父亲,当年在做同一个研究。”苏锦璃说,“灵隙平衡。你父亲走的是‘转化’,苏衡走的是‘置换’。一个想让贪瘴变成灵气,一个想用灵气把贪瘴挤出去。”

“谁对了?”沈夜问。

“你父亲的方向更远。”苏锦璃说,“但他的路需要钥匙。没有钥匙,哪条路都是死的。”

“钥匙是什么?”沈夜问。

苏锦璃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什么都有了。

“你知道。”她说。

沈夜没说话。天完全亮了起来。光从窗纱里漫进来,落在满室绿色上,像给每片叶子都勾了一圈金边。温室里忽然安静极了。只有墙角的灵障纱被风吹得轻轻一鼓,又缓缓落下。

“苏锦璃。”沈夜忽然叫她。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别再说收集变量那种话。”

苏锦璃沉默了一会儿。她垂下眼,把膝上的手慢慢翻过来。黑手套裹着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屈起,又松开。像在数自己还剩多少力气。

“因为我没有时间了。”她说。

沈夜看着她。苏锦璃没有躲。她的脸上有一种极淡的平静,像已经决定要说出这句话很久了。

“蚀化。不是第八年。”她说,“是我骗了你。早就过了。所有蚀化者活到第七年就是尽头。我用灵械和药物拖着,拖到现在。每一次我帮你改代码、压贪瘴,都是在往身体里取东西。取一次,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