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3章 塔的日常(1 / 2)残阳城:饿鬼与代码首页

西楼的注册比沈夜想的快。

一间窄屋,两张木桌,桌后坐着个面皮白净的年轻人,问了几个关于年龄、住址、师从的问题,沈夜照着苏锦璃编好的答了一遍。年轻人头也不抬,用灵械笔在册子上勾了几下,又让沈夜在那只戴着黑手套的右手上按了指印。那台灵械印机“咔嗒”响了一声,吐出一枚半掌大的金属牌,青灰色,边角磨得圆润,正面刻着“枢机塔·维护部”,背面是“韩青山·学徒”。

“戴好。”苏锦璃说。

沈夜把金属牌挂在脖子上。牌子很轻,贴在胸口,凉得人一激灵。但这凉不是冰,是活物似的那种凉,像贴在皮肤上的一小块井水。他低头看了一眼,牌面上的字是凸出来的,摸上去棱角分明。

“走了。”苏锦璃转身,朝内城方向走去。

从西楼到枢机塔,是一条笔直的长街。街面比中城宽两倍不止,石板切得整整齐齐,缝隙里不长草。两边全是灵灯,每隔十步一盏,白天不亮,只立在那儿,像两排沉默的牙。沈夜跟苏锦璃往前走,余光瞥见路旁有人洒扫。那人穿着灰衣,弯着腰,动作极慢,像没睡醒。再远些,有灵械兽拉着板车过来,轮子碾在石板上,发出极轻的“嗡嗡”声。沈夜看了一眼那灵械兽。形状像鹿,但没有眼睛,头上一根细长的触角在空气里微微摆动。

“看路。”苏锦璃头也不回。

沈夜收回目光。他觉得自己像在走一条不属于自己的梦里。这城太干净,干净到连每块砖的缝都像被量过。走在这里,人好像也变得轻了,可沈夜知道,自己鞋底还带着外城的泥。

越往前走,枢机塔越大。沈夜第一次这么近地看它。那塔不是从地平线上“长”出来的,倒像是把天戳破后,从破洞里垂下来的一根锥。塔身极细,外表蒙着一层青灰色的灵械鳞片,鳞片间透出极淡的蓝光。光线不刺眼,但沈夜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后脑像被极细的针扎了一下。

“别直视塔心。”苏锦璃说,“用眼睛看路,别用你的眼。”

沈夜低下头,把数据视觉压回去。它刚刚像条嗅到肉味的蛇,差点自己蹿出来。

塔的正门极高,左右各站四名白甲卫。那白甲不是铁,是灵械骨片,一层压一层,关节处嵌着发光的细线。卫兵没看他们,目光投向前方,像雕塑。苏锦璃掏出自己的灵械师徽牌在门柱上碰了一下,门上的灵纹亮了一瞬,两扇门无声滑开一道缝。她侧身进去,沈夜跟在她身后。

塔内比外面更安静。

脚踩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地面像某种吸音材料做的。空气里飘着一股沈夜从未闻过的味道,像烧热的铜,又像雨后泥土,还夹着一丝极淡极远的臭味。那臭味太淡了,淡到若不是在外城闻过太多,根本不会在意。

“这里是底层环廊。”苏锦璃放轻声音,“维护部在三到五层。我们先去四层,你跟着我,不要多嘴,不要乱看。”

沈夜点头。两人沿着环廊往左走。环廊的墙壁是浅灰色的,表面光滑得像骨头。每隔几丈,就有一个极窄的门洞,门洞上方嵌着小片灵纹。沈夜看见几个穿着灰蓝工装的人从门洞里进出,行色匆匆,手里提着各式工具。他们经过苏锦璃时,会低声说“苏灵械师”,然后快步离开。

“他们叫你苏灵械师。”沈夜小声说。

“工作场合。”苏锦璃没解释更多。

到了第四层,空间骤然开阔。整层是一个巨大的回字形平台,中间直通塔心,用高到顶的透明薄壁隔开。沈夜往里瞟了一眼,只一眼,整个人像被谁推了一把。塔心是空的。不,不是空。那是一种往上无穷延伸、往下无穷坠落的蓝。无数灵械管线从四面八方伸向塔心,像千万根血管,汇入一根巨大的、发光的脊柱。那些光脉一明一暗,极慢,像在呼吸。

“看多了会晕。”苏锦璃把他拉了一下,“这边。”

维护部的四层被隔成十几个工坊。每间工坊门口都挂着一块小木牌,写着编号和负责范围。苏锦璃推开第七间的门。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大,三面墙都立着极高的金属架,架子上全是灵械构件,大的有半人高,小的只有指甲盖大。中间是一张极大的工作台,台面上嵌着数条灵光槽,槽里流淌着银白色的光。

台边坐着一个胖子。是真的胖,下巴叠成两层,胳膊快赶上沈夜大腿。他正低头摆弄一个极小的灵械球,球面上的纹路亮一阵暗一阵。听见门响,他抬起头,小眼睛在肉里挤成两条缝。

“哎哟,苏灵械师。”胖子放下灵械球,动作出奇地敏捷,“这就是你新带的那个?”

“嗯。”苏锦璃点头,“韩青山,从今天起跟四组。你先带他熟悉环境。”

胖子站起来,朝沈夜伸出手。那手又厚又软,像团发过了的面。沈夜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手。胖子握住,用力晃了晃:“我叫郑多。你叫老郑就行。四组的人都这么叫。”

“韩青山。”沈夜说。

“青山,好名字。”郑多松开手,笑呵呵地领着他往工坊里走,“来来来,看看咱们这破庙。别紧张,天工阁的灵械师不都是苏灵械师这种冷面神。我这样的也不少。”

苏锦璃没理他,走到工作台边,拿起一个本子翻看。沈夜跟着郑多绕过两排金属架,听他一刻不停地说着:“这是三号校准台,那边是拆洗槽,最里面是灵气探针的存放架,别乱碰,探针精贵。你头几天先跟着看,别上手。塔里的活跟外头不一样。外头修坏了最多丢饭碗,这儿修坏了,掉的是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