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点头。他明白。外城的垃圾堆教过他同一个道理。铁钩能撬开铁箱,撬不开饿鬼的喉咙。
苏锦璃取出一件极小巧的灵械构件,约有手掌长,像一枚被拆下来的手指骨节,表面布满细纹。她把它推到沈夜面前。
“今天先看这个。告诉我它哪里坏了。”
沈夜把构件拿起来,放在掌心,用数据视觉仔细看。那构件通体灰蓝,内部有三道灵路交汇,其中一道颜色明显偏暗。靠近末端的地方,有一道极细的裂缝,像头发丝一样。若非数据视觉,肉眼根本看不见。
“第三节指节,第一灵路有暗伤,位置在末端往上两分。不是今天裂的,有旧痕。”他说。
苏锦璃点点头。
“明天起,每天修一件。修不好,不许回外城。”她说。
沈夜把构件还给她,问:“你当年考了多久?”
苏锦璃看了他一眼。
“三天。”她说。
沈夜一愣。
“我是那一届第一。”苏锦璃把灵灯调暗,开始收拾东西,“你如果练得认真,能进前五。再往前,看你的眼。”
沈夜没说话。他帮她收拾好桌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小屋。外面的天已经黑透,灰带的旧屋在夜色里像一排沉默的兽脊。远处的枢机塔通体散发着极淡的光,像从地底长出来的一根巨刺。
“苏锦璃。”沈夜在她身后开口。
她回头。
“我父亲,他当年考这个,用了几天?”
苏锦璃站在风里,发丝被吹乱了一瞬。她似乎是想了想,然后说:“他没有考。他是被天工阁直接从内城学府拔走的。那年他十三岁,已经能修复塔基中层维护工修不了的灵械了。”
沈夜忽然觉得嘴里发苦。那种苦不是草药或腐粮的苦,是另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类似“你永远追不上”的味道。
“走了。”他说。
“回去路上别走东边。”苏锦璃说,“今晚外城北门有贪瘴活动。”
沈夜脚步没停,只抬手朝后摆了一下,示意听见了。
他绕路回了窝棚。小满还没睡,二饼在门口舔爪子。见他回来,小满抬头笑了笑,没问考没考过,也没问累不累。她只是把一碗早已凉了又热过的粥往他面前推了推。
沈夜坐下,端起碗,慢慢喝。
外面的风把窝棚的帘子吹得一起一落,像有什么在夜里缓慢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