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沈夜本打算去西边的旧灵械堆场碰碰运气,但还没来得及出门,小满就醒了。
她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找水喝,而是站在门口,面朝东北方,整个人僵得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来了。”她说。
沈夜手里的铁钩立刻举了起来。
“什么来了?”
“贪瘴。”小满的声音突然变得又快又碎,像被什么东西追赶着,“从东边绕过来了,不走老路,走地沟。半炷香,不,更快——”
沈夜已经背起了她。
“我去报信。”
“夜哥,他们不一定信。”小满在他背上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和年龄不符的疲惫。
“不信也得喊。”
沈夜跑遍了流民窟东边的每一排窝棚。他用拳头砸门板,用脚踹那些摇摇欲坠的油布墙,扯着嗓子喊:“贪瘴来了!走地沟!往西边跑!快走!”
有人慌张地爬起来,抱着孩子就跑。有人站在门口骂他:“灰狗你发什么疯!大清早的——”可话到一半就看见东边的天色变了,像被谁泼了一层混着绿意的灰。
骂声变成了尖叫。整个片区像被捅了的蚁窝。
沈夜背着小满往西跑。身后,贪瘴从地沟的裂缝里渗出来,像一条条灰绿色的触手,贴着地面蔓延。所过之处,野草枯黑,铁器生锈,石头表面像被舔过一样发亮。
小满在他背上突然说:“停。”
沈夜下意识刹住脚。
“往南绕,前面那条巷子里有东西。”小满的声音紧贴着他的耳朵,“不是贪瘴。是已经变了的。”
沈夜往南绕了一条街。穿过两间废弃的工坊,再往西,和逃难的人群汇合。
贪瘴在身后追了大约两里地,终于慢了下来。又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它像一条失去了目标的蛇,缓缓退回了地沟里。
流民窟东片毁了。
沈夜放下小满,让她靠在一面矮墙边。他自己走到高处,看着下面。有人坐在废墟里发呆,有人在翻找被贪瘴扫过的财物,哪怕那些东西现在碰一下都可能要命。还有人跪在地上,朝着枢机塔的方向磕头。
他们以为是塔上的神救了他们。
沈夜知道不是。小满比塔快了一步。
他正想下去,小满从矮墙边站了起来。她的脸色白得吓人,但更让沈夜不安的是她的眼睛。她正看着贪瘴退去的方向,看得那么专注,那么用力,像是要把那片灰雾看穿。
“它们还在。”小满说。
“我知道。”
“不。”小满转过头,看着他,“它们没有走。它们在等。”
沈夜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后的铁钩。
“等什么?”
小满张了张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最后她说了一句让沈夜记了很久的话——
“等门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