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坊市里风平浪静,可易燃却嗅到了一丝异样的味道。
那丝异样的味道,是从几家老铺面的伙计嘴里漏出来的。易燃让人以买药的名义,挨家走了一遍,回来一凑,发现一个共同点:东市口那边,最近多了一批生面孔,总在坊市几个要紧的铺面前头转悠,问东问西,却不买东西。易燃听完,把这事记在心里。他让人多备了些木炭和伤药,又让阿炭盯紧东市口的方向。他知道,风平浪静的水面下,往往藏着暗流。他把这事也跟石六提了一嘴,让石六下山送单据的时候,多留个心眼。
石六下山回来,也带来一桩怪事:东市口那边,有个常年收废铁的摊子,近来忽然换了个生面孔掌柜,连招牌都换了。易燃听完,眉头微微一皱:“换招牌不稀奇,稀奇的是换得悄无声息。”他让石六再留意几日,看那新掌柜跟谁往来。回到屋里,他把这几天的消息一条一条记在本子上,末了在末尾画了个圈——圈里,写着东市口三个字。
先是消息板那边,连着几天有人高价求购“东荒药园附近的地图”,出价一次比一次高;紧接着,灵砂矿的供货商找上门来,说有人出双倍价钱,想挖走他们的矿工。
易燃坐在账房里,听着胖三一件件汇报,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半晌没说话。
“掌柜的,这明显是有人在撬咱们的墙角!”胖三急道,“矿工被挖走,矿脉开发就没人手了!”
“急什么。”易燃放下茶杯,“他们挖人,咱们就加钱留人。矿工图什么?图的就是个安稳饭碗。咱们把工钱涨一成,再承诺矿工家属的照应,看他们还走不走。”
“那地图呢?有人高价买地图,说明有人想进东荒。”
“让他买。”易燃笑道,“地图我画了三份,一份真的,两份假的。真的在宗门执事堂,假的两份——我已经让阿炭分别卖给了东市口和北街两家铺子,收的还都是高价。”
假地图的事,易燃办得滴水不漏。他让石六把矿道走向改了七拐八弯,把灵砂矿的伴生矿位置标成“镇灵石”,又把那头巨蟒的盘踞地画在了地图最深处——真真假假掺着来,就算是行家看了,也得先跑一趟冤枉路。
胖三先是一愣,继而明白过来,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掌柜的,高明!让他们拿着假地图去东荒转悠,等他们发现是假的,咱们的矿都开采起来了!”
“别高兴太早。”易燃正色道,“假地图只能拖一时。何东家不是傻子,他迟早会发现地图是假的。到那时候,他就会换别的招。”
果然,第三天,新招来了。
消息板上一夜之间多了几十条帖子,内容大同小异:说杂役院易燃在坊市“囤积居奇、操纵行情”,灵砂价格被恶意抬高,坑害散户。帖子里言之凿凿,还配了几张“灵砂成交价对比图”,乍一看,倒真像那么回事。
易燃看着帖子,差点笑出声:“操纵行情?我连上品灵砂都按市价九成卖给百草堂,我操纵谁了?”
“掌柜的,那假地图要是被何东家看出来,他会不会恼羞成怒?”胖三有些担心。
“恼羞成怒?”易燃笑了笑,“他要是真恼了,说明他心虚。他一个坊市东家,凭什么跟宗门抢矿脉?真闹起来,吃亏的是他。”
至于那封公开信,易燃更是字字斟酌过的。先亮账目,表明坦荡;再点破“造谣者”,敲山震虎;最后让利,收买人心——一石三鸟,既堵了谣言,又拉了人气,还顺带恶心了何东家一把。
“他要是聪明,就该知道,跟我玩明的,他玩不过我。”易燃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就怕他玩阴的——那咱们也有阴的等着他。”
“掌柜的,这摆明了是何东家在使坏!”石六难得动了怒,“帖子写得有鼻子有眼,不少散户真信了,今天一早就有人来铺子里闹,说咱们吃相难看。”
易燃想了想,道:“来闹的,你怎么处理的?”
“我让他们看了咱们的账本,一笔一笔都对得上,他们没话说了。”石六道,“可谣言这东西,压是压不住的。今天能看账本,明天呢?”
“你说得对,压不住。”易燃站起身,“所以咱们不压,咱们反着来。”
他走到消息板前,亲笔写了一封公开信,贴在最显眼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