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省第一体育馆。
这座承载着苏联重工业暴力美学与时代沧桑的庞大钢筋混凝土巨兽,横卧在省城中枢的核心地带。
初冬的阴云低垂在穹顶之上,体育馆外巨大的青石广场上,无数面迎风招展的鲜红旗帜猎猎作响。
“全省青年武道争霸赛”的巨幅横幅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压抑而躁动的狂热杀伐之气。
此时,正值正门参赛资格审查与报到截止前的最后一刻钟。
宽阔的花岗岩石阶前,早已被各路汇聚而来的武者围得水泄不通。
然而,在这片人潮之中,界限却分明得令人窒息。
石阶左侧,是来自省城“八大古武世家”的二十余名青年嫡系子弟。
他们一个个身着量身剪裁的高档织锦缎唐装、月白劲装,腰间悬挂着各色缠丝配玉的长短兵刃,神情倨傲,顾盼自雄。
这群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指点江山,眼神斜睨着石阶右侧那些风尘仆仆、从全省各地市州县赶来的基层武者,满脸皆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嗤笑。
“听说了么?今年下边那些山沟沟里的穷武校,居然也有脸派人来省城凑热闹?”
一名腰悬鎏金软剑的世家青年摇晃着象牙折扇,嘴角挂着戏谑的轻蔑:
“简直是不知所谓!”
“咱们八大古武世家,哪一家不是满清、民国传下来的‘正统红带子’名门大派?真当省武协的擂台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上的菜市场?”
“可不是嘛!瞧瞧那帮地市来的泥腿子,穿得破破烂烂,满身泥腥味,练了几手粗浅的庄稼把式,就妄想一步登天?真是不自量力!”
周围的世家子弟们顿时发出一阵阵肆无忌惮的哄堂大笑。
在他们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中,武道是血统与阶层的禁脔,底层的贱民只配在泥潭里仰望,任何试图越界的举动,都是对他们“正统威严”的莫大亵渎!
而在这群狂傲世家子弟的簇拥正前方,摆放着一张铺着红呢绒布的长条公案。
公案后方,省体委买办副处长、本次争霸赛资格审查处负责人马保国,正舒舒服服地靠在一张高背实木藤椅上。
马保国四十出头,生得油头粉面,头发用发蜡梳得油光水滑、苍蝇落上去都得打滑。
他挺着一个硕大肥硕的将军肚,一身崭新的纯毛料灰色干部装被撑得紧绷崩裂,下巴高高扬起,鼻孔朝天,手里还捏着半截散发着洋烟甜腻味的美国“万宝路”。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穿过外围的人群,缓缓走上了资格审查台的台阶。
为首的青年,身材挺拔如青松苍柏,一袭深蓝色的旧中山装虽然洗得微微发白,风纪扣却严谨地扣在最顶端。
青年神态从容淡泊,步履沉稳如岳,深邃的漆黑眸子古井无波。
正是陈锋。
在其身后,换上一身干练呢子风衣的沈傲雪紧随半步,目光冷冽如霜。
陈锋走到长条公案前,神色平静,将那份由江城市体委、江城市府以及华中第一武道学院联合签署的红头调令公函,稳稳递了上去。
“江城代表队,陈锋,前来报到。”
声音不高,却如深潭落石,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江城?”
马保国连眼皮都没完全抬起,只是用那双浮肿浑浊的三角眼,斜斜地乜了陈锋一眼。
当他的目光扫过陈锋身上那套浆洗发白的旧中山装时,嘴角顿时咧开了一抹极度嫌恶与刻薄的讥笑。
他甚至连伸手接公函的意思都没有,只是随意地屈起肥腻的食指,轻轻往外一拨。
“啪嗒!”
那份盖着鲜红大印、代表着江城百万同胞期望的红头公函,被马保国当场如扫垃圾般随手拨落在地,径直掉在了满是泥水与焦黑烟蒂的脏污石板缝隙里!
污水瞬间浸透了洁白的纸张!
静。
周围原本嘈杂的喧嚣,骤然寂静了一瞬。
马保国深吸了一口万宝路,慢悠悠地将一口焦臭的青蓝色烟雾尽数喷在陈锋的面门方向,阴阳怪气地冷嗤出声:
“江城?”
“江城那种山沟沟里钻出来的泥腿子,也配派人来省城打全省争霸赛?”
马保国肥硕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满脸都是高高在上的官僚傲慢与买办嘴脸:
“小子,知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凡报名参赛者,必须在体委特设的三千斤液压测力钢柱上砸出一千斤明劲!”
“测不过,趁早卷铺盖回老家挖泥巴种红薯,少在这丢我们楚天武协的人!免得上了擂台被洋大人和世家少爷一拳打死,回头还得劳烦我们民政局给你收尸!”
“哈哈哈哈哈!”
后方数十名世家青年顿时爆发出畅快淋漓的哄笑声。
“马处长说得在理!山里来的土包子,连省城的门槛都摸不着,还想打争霸赛?”
“喂,泥腿子,赶紧把地上的纸捡起来滚蛋吧!省城的地面,可金贵着呢,别踩脏了地砖!”
一道道充满了阶层歧视与宗门优越感的恶毒讥讽,如潮水般铺天盖地涌向陈锋。
然而,面对这漫天的羞辱与挑衅,陈锋的脸色却没有掀起丝毫波澜。
他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眸,只是淡淡地扫过地上的公函,随后缓缓落在了马保国那张横肉颤抖的胖脸上。
在陈锋识海深处,那一尊古老神秘的青铜古钟,已然激荡起如水波般的涟漪!
“嗡——!!”
冰冷威严的情绪投资系统界面瞬间在陈锋的视界中弹跳而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腥红神光:
【检测到省城武道名流与买办官僚群体极度轻蔑与阶层偏见!】
【当前群体轻蔑度已达99%极限峰值!狂妄做空池蓄满超载!】
【因果锁定成功!做空反噬杠杆已拉升至最高倍率!!】
陈锋心中冷笑如刀。
做空池蓄满了?
很好。
跳得越高,跌得越碎!
而此时此刻,马保国的嘴角正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阴狠毒辣冷笑。
借着红呢绒桌布的遮掩,他的右脚鞋底正悄无声息地踩在桌腿下方一根隐秘的暗铜色管道上。
那是一根直接连接着旁边重型测试仪器的苏制工业高压液压阀门!
这根高合金液压测力钢柱,表面上是全省统一的三千斤极限承载测试设备。
但实际上,早在开赛前,黑龙会华中总舵暗杀组组长山本宏,便通过省外事办给马保国递了暗话和沉甸甸的美金现钞!
只要遇到江城来的人,立刻暗箱操作,将阀门拧死到极限死穴!
原本三千斤的液压阻尼,被他暗中拉满了整整三倍超载!
在这个负荷之下,测力柱内部的高压液压油彻底固化,整根钢柱的硬度甚至超越了主战坦克的复合装甲!
任何内劲高手一拳轰上去,不仅无法推动刻度指针分毫,那恐怖无匹的反冲液压震荡,会在万分之一秒内顺着拳面逆流而上,当场将拳手的指骨、腕骨、肘骨乃至整条臂膀的经脉生生震成肉糜骨渣!
这,正是山本宏授意设下的第一道合法废人暗桩!
在规则之内,神不知鬼不觉地废掉江城的一切希望!
“怎么?聋了还是吓傻了?”
马保国见陈锋站立不动,更加断定眼前这个年轻后生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眼中的鄙夷几乎要化作唾沫星子喷出来:
“瞧见旁边那根柱子没有?那是咱们省体委花大价钱从苏联进口的高科技!”
“不敢打,就给老子跪在地上,把公函用嘴叼着滚出体育馆大门!”
石阶一侧,矗立着一根高逾两米、直径足有一尺粗细的庞然大物。
整根测力钢柱通体由极度坚韧沉重的高强度铬钼合金浇铸而成,表面泛着幽暗冰冷的深灰色金属哑光。
钢柱底座由十六根手臂粗细的特种高碳钢膨胀螺栓,死死焊铸在体育馆正门的钢筋混凝土基座之上;后方更是连接着一套庞大沉重的苏制工业液压缓冲箱,箱体后壁直接死死抵住了体育馆外大门右侧那半面厚达两尺的承重实体实体墙!
整套器械,沉重如山,坚不可摧!
“陈锋……”身后的沈傲雪美眸微寒,纤手下意识地按向风衣口袋。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器械底座散发出的不正常高压油气异味。
然而,陈锋却只是微微抬手,示意她退后。
“一千斤明劲,是么?”
陈锋神情淡漠如常,甚至连看都没再看马保国一眼。
他迈开脚步,脚踩着那双洗得起毛的普通翻毛皮布鞋,不疾不徐地走到了那根宛如定海神针般的铬钼合金测力钢柱面前。
全场数千道目光瞬间齐刷刷聚焦而来。
世家子弟们环抱双臂,冷眼旁观,满脸都是看猴戏般的戏谑:
“嘿,这傻子真敢去打!”
“看着吧,这一拳下去,非得把他的手骨震断不可!”
“一个山里来的内劲初期泥腿子,也想撼动工业重器?不知死活!”
马保国更是舒服地仰靠在藤椅上,嘴角的狞笑愈发狰狞肆意,仿佛已经听到了陈锋臂骨爆裂的凄厉惨嚎。
然而!
万众瞩目之下,站在高合金钢柱前的陈锋,却连最基础的武道马步都没有拉开!
他身姿笔挺,渊渟岳峙。
没有吐气扬声!
没有蓄力顿足!
甚至连衣角都未曾鼓荡半分!
唯有陈锋体内的二百零六块玉髓金骨,在这一瞬间无声地轰鸣了一声!
丹田气海之中,那一整条经过【荆州鼎碎片】与【化境宗师晋升丹】反复冲刷淬炼的水银汞浆太武真元,如同一头沉睡了万古的太古真龙,骤然自奇经八脉中狂暴奔涌而出!
真气凝练到了极致,在陈锋的皮肉之下化作了极度压缩的高频纯阳暗劲!
先秦攻伐至高——太武崩山透体劲!
“啪。”
陈锋的右手看似漫不经心地随手握成了拳头。
手腕微扬,毫无任何繁复花哨的招式起手,就那么随意、轻描淡写地朝前平平捣出了一记直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