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阿曜说接我走的人,戴着面具。白梅戴着面具见阿曜——他不想让阿曜知道,他的父王,一直在暗中看着所有人。
梅根。他低声道,阿曜背完了《千字文》,先太子说在梅根——这梅根,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抬头,看向沈辞泠:你外祖那张宫图,还在吗?
沈辞泠道,我这就去取。
嬴夙澈站起身,去梅根。
现在?
现在。嬴夙澈道,白梅说,梅根等他。先太子说,在梅根。本王倒要看看——这皇城地下的梅根,到底埋着谁,藏着什么。
那夜,嬴夙澈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翻出赵时珍那页医案,又翻出温迟抄录的药方,一页一页,摊在案上。白附子,川乌,护脉香,续命补药——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串在一起,忽然拼出了一幅完整的画。
有人,从二十年前,就在给这个家里的人,续命。
续先太子的命,续他的命,续沈辞泠的命,续阿曜的命。
“一个人,要有多大的执念,”他低声道,“才会护着一家人,护二十年?”
系统在他脑中亮起:【宿主,天机预判·高级推演——先太子假死布局,涉及三十七人。这三十七人,二十年间,无一背叛。】
“三十七人,无一背叛。”嬴夙澈道,“能让三十七个人守口如瓶二十年——先太子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推演显示——先太子当年,以“报恩”二字,收拢了这三十七人。这三十七人,皆受过先太子大恩。】
“报恩。”嬴夙澈低声道,“以恩收人,以义守密——先太子,好手段。”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两株老梅,忽然道:“那本王呢?”
“本王这二十年的命,又是谁,替本王‘报’的?”
次日清晨,萧砚珩又派人送来一封密信。
信很短:“皇叔,本宫连夜查了先太子妃的薨逝记录——先太子妃,并非病逝。本宫在东宫旧档里,找到一份太医院会诊记录:先太子妃,死于毒发。”
嬴夙澈握着那封信,指尖猛地收紧。
毒发。先太子妃,不是病逝,是毒杀。
“谁下的毒?”他哑声道。
“记录被撕了一角。”萧砚珩在信中写道,“本宫能查到的,只有一味药引——白附子。”
白附子。
又是白附子。
嬴夙澈站在窗前,握着那封信,久久没有说话。
白附子——他从小喝到大的药引,先太子妃的催命毒。这两样东西,怎么会用同一味药引?
“系统,”他在心里问,“先太子妃的死,和本王身上的咒,有关系吗?”
【宿主,天机预判·高级推演——先太子妃毒发当日,宿主的咒,曾被“加固”一次。】
“加固?”
【是。推演显示:先太子妃死前,曾以血为引,加固了宿主身上的锁命咒。】
嬴夙澈的呼吸,彻底乱了。
“先太子妃……以血为引,加固本王的咒?”他哑声道,“她为什么?”
【推演显示——先太子假死前,曾与先太子妃约定:一人护咒,一人护孤。先太子妃死后,护咒之责,便落在了白梅身上。】
“护咒。”他低声道,“护本王这条命。”
“原来本王这条命,”他忽然笑了,笑意却带着一丝涩意,“是两条命,换来的。”
入夜,沈辞泠把那对合拢的玉龙佩,摆在案上。
“嬴夙澈,”她忽然道,“你有没有想过——这两枚玉,为什么都要用龙纹?”
“龙纹?”
“玉开陵,印开朝,信开天下。”沈辞泠道,“陵、朝、天下——这三样东西,都是‘龙’的。能握着这三样钥匙的人,只能是一个人。”
“谁?”
“大秦的,下一任主人。”
嬴夙澈的呼吸,微微一顿。
“下一任主人。”他低声道,“你是说——这盘棋,下的不是二十年前的旧案,是二十年后的大位?”
“我不知道。”沈辞泠道,“可我知道——白梅选了你,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选本王……”嬴夙澈握着那对玉,忽然笑了,“可他有没有问过,本王想不想要?”
窗外,夜色如墨。他握着那对合拢的玉龙佩,走出书房,身后,沈辞泠与阿曜,一前一后,跟了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