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根,在御花园西北角,老梅树下。
沈辞泠外祖那张旧宫图上,画得清清楚楚——御花园西北角,有一株百年老梅,梅根处,有一道暗门。暗门通向地下,尽头,是一间地宫。
嬴夙澈蹲在那株老梅下,拨开积雪,果然摸到一块与别处不同的青砖。他用力一按,青砖无声下沉,露出一段向下的石阶。
石阶尽头,是一扇青铜门。门上,依旧只有一枚玉龙佩的凹槽。
嬴夙澈取出那对合拢的玉龙佩,按进凹槽。
青铜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间宽阔的地宫。地宫正中,供着一方灵位,灵位上没有名字,只有一朵白梅。灵位后,挂着一幅画像——画像上的男子,穿着太子的朝服,眉目温润,与皇陵壁画上的先太子,一模一样。
嬴夙澈站在画像前,看了很久。
先太子。他低声道,你到底,还留了多少东西?
他绕过灵位,看见地宫深处,还立着一只石匣。石匣上,刻着一行字:信,在此。
嬴夙澈心头一跳,快步上前。他正要打开石匣,地宫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靖王殿下!一道尖锐的女声响起,放下那匣子!
嬴夙澈回头——程篱。尚宫局掌事姑姑,正站在地宫入口,身后,跟着十几个蒙面死士。
程姑姑?嬴夙澈眯起眼,你果然,不是来送大婚礼单的。
殿下聪明。程篱缓缓走近,脸上那副慈眉善目的样子,早已荡然无存,奴婢替主子,守这梅根,守了二十年。这匣子,殿下动不得。
你家主子是谁?
殿下不必知道。程篱道,殿下只要知道——今晚,殿下若执意开这匣子,那殿下,就别想活着走出这地宫了。
嬴夙澈看着她,忽然笑了:程姑姑,本王问你一个问题。
殿下请讲。
二十年前,先太子薨逝那夜——他盯着程篱的眼睛,你家主子,在做什么?
程篱的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
殿下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本王查到一个有意思的事。嬴夙澈慢条斯理道,二十年前,先太子下葬那夜,司设监当值的人,叫冯安。可冯安入宫的日子,是先太子下葬后第三年。
一个入宫三年的人,怎么会在二十年前,出现在司设监的名录上?
程篱的脸色,微微变了。
除非——嬴夙澈一字一句,那份名录,是后来补的。有人,把的人,安插进了司设监的旧档里。
殿下好眼力。程篱忽然笑了,笑意却冷得瘆人,可殿下有没有想过——你查得这么清楚,活得到明天吗?
话音落,死士暴起。
嬴夙澈拔剑,金蝉步在地宫内连点,剑光如雪。沈辞泠守住地宫入口,短弩连发,一箭一个。
可对方人多,且出手狠辣,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嬴夙澈且战且退,肩头很快见了血。
就在这时,地宫入口处,忽然传来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断喝:都给老夫住手!
众人回头——韩嵩。
老爷子一身玄甲,手持长刀,身后,是黑压压一片北境精锐。他大步走进地宫,看着程篱,冷冷道:老夫的令旗,北境三镇都认得。程姑姑,你认得吗?
程篱的脸色,彻底白了。
还有老夫。又一道声音传来——周庆,羽林卫副统领,领着一队禁军,从另一个方向包抄过来,羽林卫奉旨,护卫皇城。程姑姑,你这地宫,挖得够深的。
程篱退后两步,忽然笑了,笑声凄厉:好!好!靖王殿下,你有韩嵩的兵,有周庆的禁军——可你查得到这梅根,查得到那匣子,你查得到——我家主子是谁吗?
本王会查到的。嬴夙澈一步步走近,本王查到了白梅,查到了斩线,查到了这梅根——你家主子,迟早也会查到的。
程篱盯着他,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瓷瓶,拔开瓶塞,仰头灌下。
程姑姑!嬴夙澈脸色一变。
可已经晚了。程篱身子一晃,栽倒在地,嘴角溢出黑血。
殿下……她挣扎着,死死盯着嬴夙澈,声音细如蚊蚋,奴婢……奉劝殿下一句……
什么?
别开那匣子。她一字一句,那匣子里的东西,不是……是…………
她说完,头一歪,没了气息。
嬴夙澈站在地宫里,看着程篱的尸体,久久没有说话。
他低声道,这匣子里的,不是信,是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