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曜,他低声问,你先生,还说了什么?
先生还说——阿曜道,让澈儿小心。这一路,有人不想让他活着到临关。
嬴夙澈站在东宫门口,夜风卷着雪粒扑面而来。
他忽然笑了,笑意却冷得发毛:有人不想让本王活着到临关?
那本王,偏要活着到。
他转身,大步走进风雪里。
寅时,大军开拔。
三万京畿将士,踏着没膝的积雪,一路向北。嬴夙澈骑在马上,忽然从怀中取出萧砚珩给的锦囊,拆开——里面是一张纸条,只有一行字:
右贤王帐下,有一军师,白衣,从未出帐。其人入北狄帐下,三年有余。三年前,正是郑和升任兵部左侍郎那年。
白衣军师。
嬴夙澈握着那张纸条,忽然想起阿曜梦里那句右贤王军中,有你要的答案。
白衣军师……他低声道,白梅,是你吗?
大军向北,风越来越紧。他回望京城的方向,忽然想起御案上那朵白梅,想起白梅留下的那句话:右贤王军中,有你要的答案。
这朵梅,他在心里,一字一句,到底是护本王,还是引本王入局?
开拔那日,京城百姓夹道相送。嬴夙澈骑在马上,身后是三万京畿将士,旌旗蔽日。他忽然听见人群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声:“殿下!”
他回头——阿曜挤在人群里,踮着脚,冲他挥手。少年喊得嗓子都劈了:“殿下!您答应我的!回来带我去看灯!”
嬴夙澈在马上,遥遥冲他挥了挥手,扬声喊道:“等着本王!”
阿曜用力点头,眼眶却红了。
大军出城十里,沈辞泠策马赶到他身侧,递过来一只油纸包:“阿曜让我捎的——他说,路上饿了,垫垫肚子。”
嬴夙澈打开油纸包,里头是几块桂花糕,压得整整齐齐,还带着温热的香气。
“这孩子。”他弯了弯唇角,把糕点收进怀中,“本王记着了。”
大军一路北行,风越来越大,雪越来越深。行至第七日,前方探马忽然来报:“大总管!前头官道上,有人拦路!”
“什么人?”
“是个老乞丐,说要见大总管,说——‘给靖王殿下,捎句话。’”
嬴夙澈催马上前。官道正中,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拄着根树枝,见他过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靖王殿下,老朽等你,等了三天了。”
“老人家认得本王?”
“不认得。”老者摇头,“可有人让老朽,在这里等你。那人说——‘靖王殿下若路过,告诉他:梅先生北行那几年,每年,都在临关城门外,站半日。’”
嬴夙澈握着缰绳的手,猛地收紧。
“梅先生?”
“那人说,梅先生每年冬天,都到临关。不上城楼,只站在城门外,望着北边,站半日,就走。”老者道,“那人还说——殿下若问梅先生在看什么,就说:他在看一个人,什么时候,能长大。”
嬴夙澈的呼吸,微微一滞。
看一个人,什么时候能长大。
“老人家,”他哑声道,“传话的人,长什么样?”
“穿白衣。”老者道,“袖口,绣着一朵白梅。”
大军继续北行,嬴夙澈一路上,把“梅先生每年在临关城门外站半日”这句话,翻来覆去地琢磨。
“他在看一个人,什么时候能长大。”他低声道,“本王当年,是跟着外祖父在边关长大的。”
“白梅每年冬天到临关,看的,是本王?”
系统在他脑中亮起:【宿主,天机预判·高级推演——白梅北行二十年,每次停留的地点,与宿主幼年随韩嵩驻军的驻地,高度重合。】
“重合?”嬴夙澈的指尖,在缰绳上轻轻敲了敲,“你是说,本王小时候在哪儿,白梅就追到哪儿?”
【推演结果:是。宿主,白梅的北行路线,不是商路——是“看护路”。】
“看护路。”嬴夙澈低声道,“他追了本王二十年。”
“那本王这次北上,是不是……离他,越来越近了?”
他抬眼,望着北境茫茫的雪原,忽然笑了:“白梅,你追了本王二十年——这一回,换本王,来追你。”
大军踏碎积雪,一路向北。风雪里,那面绣着白梅的旗,还挂在右贤王的中军帐前,像一只沉默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
风雪里,没有人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