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夙澈那本奏本,石沉大海。
嬴晟没有批,也没有驳回,就那么压着,像从来没收到过。可三日之后,一道旨意,却先一步砸了下来——
“着靖王嬴夙澈,三日内,交回宗人府协理印信,迁居封地靖州,非诏不得返京。”
消息一出,满朝哗然。
靖王府里,小顺子听到消息,急得直搓手:“王爷,这……这旨意,分明是冲着您来的!您前脚刚把郑和的案子捅上去,后脚就要把您撵出京——这不明摆着,是有人不想让您查下去吗!”
“有人不想让本王查,说明本王查对了。”嬴夙澈坐在案后,倒是不慌,“急什么。”
“殿下不急,小的急!”小顺子跺脚,“您要是真去了靖州,那遗孤案怎么办?沈姑娘怎么办?那对玉龙佩……”
“玉龙佩在本王怀里,丢不了。”嬴夙澈打断他,“遗孤案有宗人府立档,本王不在京,也跑不了。至于沈姑娘——”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她比你们,都能耐。”
“谁在背后说我?”一道清凌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辞泠听到消息时,正在靖王府的厨房里做桂花糕。她手里的擀面杖,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擀:“这旨意,是陛下下的?”
“是。”嬴夙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陛下给了本王三条路——交印去靖州,退婚,或者交出遗孤。”
“三条路,条条都是死路。”沈辞泠把桂花糕放进蒸笼,声音很平,“你打算走哪条?”
“哪条都不走。”嬴夙澈道。
“那你想怎么办?”
“本王在想——”嬴夙澈看着她,“陛下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下这道旨。”
沈辞泠的手,微微一顿。
“郑和的案子,我递了奏本,压着没动。”嬴夙澈道,“遗孤案,查到最后一步,却被告知要‘迁居靖州’。陛下不是不知道郑和有鬼——他是不想让本王,在京城查下去。”
“你是说……郑和背后的人,动得了陛下?”
“动不了陛下。”嬴夙澈摇头,“可能让陛下忌惮的,从来就不是郑和一个侍郎。本王若在京城把这案子查穿——查到最后,牵连出来的人,怕是连陛下,都未必兜得住。”
沈辞泠沉默了很久。
系统也在他脑中缓缓亮起:【宿主,关于陛下这道旨意,推演出一条线索——旨意下达前一日,有人入宫,面圣整整一个时辰。那人出宫时,带走了陛下身边一位老内侍。】
“谁入的宫?”嬴夙澈在心里问。
【线索中断。但宿主可以想一想——能把陛下逼到“撵皇叔出京”这一步的人,在宫里,有谁办得到?】
嬴夙澈的指尖,在案上轻轻敲了敲。
姜贵妃称病,三皇子还在潜邸,太后向来不掺和朝政——能让嬴晟下这道旨的人,要么握着陛下的把柄,要么,握着陛下忌惮的东西。
“有意思。”他低声说,“这京城的雪,越下,越看不清路了。”
他忽然转身,看着沈辞泠:“辞泠,你方才说——那三条路,条条都是死路。”
“是。”
“可死路的意思,”嬴夙澈看着她,“是本王走哪条,都不让他们好过。”
沈辞泠一愣。
“交印去靖州,本王就带着玉龙佩去皇陵,把先太子留下的东西挖出来;退婚,本王就把婚书烧了,满京城传得人尽皆知,让陛下背上逼散姻缘的名声;交出遗孤——”
他顿了顿,笑了:“那本王就更不用怕了。遗孤在本王手里是护着,交出去,那就是陛下的烫手山芋。本王倒要看看,谁敢接。”
沈辞泠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弯了弯嘴角:“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怎样?”
“真是——”她把蒸笼掀开,桂花糕的甜香扑面而来,“连死路,都能被你走成活路。”
两人正说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阿曜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个布包,欲言又止。
“进来吧。”嬴夙澈招了招手。
少年走进来,先看了一眼沈辞泠,又看了一眼嬴夙澈,忽然把布包放在桌上,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他那半枚玉,还有两件换洗衣裳。
“殿下,”阿曜小声说,“我听说,您要被撵去靖州了。要是您真去——我跟着您走。”
“你去靖州做什么?”嬴夙澈问。
“先生说,让我跟着殿下。”阿曜低着头,“殿下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反正……我在哪儿,都是没爹没娘的孩子。”
嬴夙澈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堵了一下。
“不会去靖州的。”他揉了揉少年的发顶,“本王说了,这盘棋,本王要下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