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和的辞呈,最终还是被压了下来。
嬴晟没有准他辞官,也没有问他为何辞官,只下了一道旨——着兵部左侍郎郑和,协理北境军务调度。
一道旨,把郑和钉回了位子上,也把他钉在了嬴夙澈的视线里。
“陛下这是要做什么?”沈辞泠听到消息,蹙起眉。
“陛下在钓鱼。”嬴夙澈道,“他留着郑和,就是想看看,郑和身后,还站着谁。”
“那郑和呢?”
“郑和也在钓鱼。”嬴夙澈笑了笑,“他递辞呈,是想试探陛下信不信他;陛下不许,就是告诉所有人——朕知道你有鬼,朕要放长线。”
“你们朝堂上的人,”沈辞泠看着他,“说话做事,怎么都绕三层?”
“不然怎么叫庙堂?”嬴夙澈把茶盏放下,“不过——郑和那只鹰,等不了了。”
回到书房,嬴夙澈连夜布了三路眼线。
一路盯京北驿馆,一路盯郑和府邸,第三路,盯的是兵部库房——猎场案发当日的制式箭,是从虎威营调去兵部“封存”的,那批箭的调拨文书,就压在兵部库房的账上。
“郑和若真是‘鹰’,”他问系统,“那他递送布防图,走的是哪条路?”
【宿主,天机推演提示——北狄使团入京后,每月初一,京北驿馆会向城外递送一批“贡品”。那些贡品,装的是北狄进献的皮货,出城时,要过兵部勘验。】
“兵部勘验。”嬴夙澈的眼睛,微微眯起,“郑和掌着兵部左侍郎的差——勘验的印,过他的手?”
【正是。】
“那就有意思了。”嬴夙澈笑了笑,“布防图藏在皮货里,跟着‘贡品’出城,一路送到北狄——神不知,鬼不觉。”
“可惜,”他站起身,“本王已经知道,这‘贡品’,该在哪个城门,拦下来了。”
他说得没错。
第三日夜里,郑和果然又出了城。这一次,嬴夙澈的人没有跟丢——他们亲眼看见,郑和的马车,停在了城北一座荒废的庄子前,与一个披着黑斗篷的人,说了半个时辰的话。
那黑斗篷的人走时,马车里掉出一角信纸,被盯梢的人捡了回来。
信纸是北狄文写的,嬴夙澈找人译了出来。
“鹰已就位。只待靖王出京,便可取沈氏人头。”
嬴夙澈看着那行译字,握着信纸的手,一根一根收紧。
沈氏人头。
这一局,不只是冲他来的,还是冲沈辞泠来的。
“好。”他忽然笑了,笑意却冷得刺骨,“郑和,本王本来还想留你多跳几日。”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把主意,打到我媳妇头上。”
第二日早朝,嬴夙澈没有上殿。
他去了宗人府,把一份连夜写好的奏本,呈了上去。
奏本上,列着三桩事:
其一,虎威营副将魏奎,私通姜家余党,伪造军需账目,克扣饷银;
其二,兵部左侍郎郑和,其族弟经营的“泰和布庄”,历年经手虎威营“冬衣采买”银两,数目与克扣数额相符;
其三,猎场惊变当日,刺客所用制式箭,经查证,出自虎威营库房——而虎威营库房账册上,那批箭,早在案发前三个月,就被调往兵部“封存”。
三桩事,条条指向同一个人:郑和。
这份奏本递上去的第二日,吴御史果然反扑了。
他倒没有替郑和辩解,而是另起炉灶,一本参到嬴夙澈头上——参他“越权干预兵部军务、私查朝廷命官、以宗人府之权行倾轧之实”,末了,还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靖王殿下手伸得这么长,莫不是……心里,装着别的打算?”
这话毒。杀人诛心,往“不臣之心”上引。
嬴夙澈站在朝班中,听御史把折子念完,只笑了笑:“吴大人这话,本王听不太懂。本王递的奏本,列的桩桩件件,都有账册可查。倒是吴大人——本王那奏本,陛下还没批呢,吴大人怎么就知道,本王‘越权’了?”
“难道吴大人,”他慢悠悠道,“比陛下,还急着给本王定罪?”
满殿一静。
吴御史被他一句话堵得脸涨红,硬是没敢再往下接。
嬴晟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幕,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皇叔的奏本,朕看了。有账册、有人证、有来路——朕已着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查。”
“吴爱卿,”他转向御史台,“靖王的奏本,你也看看。看完了,再来跟朕说,谁越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