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还活着。
他垂下眼,慢慢展开那张泛黄的纸。
纸上的字迹,与诊籍上的笔迹相同,落笔如刀。可这一页,写的不再是药方,而是一段几乎狂乱的话:
“靖王脉中之物,非毒,乃咒。种咒者,以血为引,以名为契,缚一人之命,锁一人之运。此咒无解,除非——解咒之人,与种咒之人,须是同一人。”
嬴夙澈把这张纸,看了三遍。
“缚一人之命,锁一人之运。”他低声重复着,“种咒者,以血为引,以名为契——那咒锁的,是谁的命?”
系统在他脑中,缓缓亮起:【宿主,结合原着剧情推演——此咒所缚之‘命’,与原着中‘活不过二十五’的结局,高度吻合。锁的,是您的命。】
“所以本王这一世的病、这一世的毒、这一世的死局,”嬴夙澈一字一句,“从一开始,就不是天命。”
“是有人,提前二十年,画好了圈,等着本王,自己走进去。”
他握着那张纸,指节泛白。
夜里,阿曜端着一碗姜汤来书房,说是小顺子让他送的。
“殿下,您还没睡?”少年把姜汤搁在案上,忽然看见案上摊着的那页纸,愣了一下,“这字……我见过的。”
嬴夙澈抬眼:“你见过?”
“先生教我认字时,给我看过一页纸,也是这样的字。”阿曜皱着眉想了想,“先生说,写这字的人,是他的师兄。还说他师兄一生救人无数,最后却死得不明不白,让……让我记着这个人的名字。”
“什么名字?”
“赵时珍。”少年一字一字道,“先生说,赵时珍,是个好大夫。”
嬴夙澈握着姜汤碗的手,微微收紧。
“你那位先生,”他问,“还带你去过什么地方?”
阿曜想了想:“先生带我去过一座很大的陵。在京城北面,他说,那是我父王的陵——可他在陵前,站了很久,一句话也没说。后来他说,有些账,得活着的人来算。”
嬴夙澈的心,猛跳了一下。
京城北面。先太子陵,就在京城北面的皇陵里。
“你先生……有没有说过,那座陵,有什么不对?”他问。
阿曜摇头:“先生没说。但先生带我去的时候,是绕了很远的路,从后山翻进去的。他说,走正门,会有人看见。”
嬴夙澈沉默了。
一个能带着遗孤翻进皇陵的人,一个知道赵时珍冤死的人,一个能拿到先太子信物的人——这位“先生”的身份,越来越不寻常了。
“行了。”他压下心头的波澜,拍了拍少年的肩,“去睡吧。往后你先生教你的,你都要记着——他说不定,是这世上,最想护你的人。”
阿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端着空碗走了。
嬴夙澈坐在书房里,把那页纸又看了一遍。
“咒。”他低低念着这个字,忽然笑了,笑意却冷得瘆人,“本王这十几年的药,原来喂的不是毒——是咒。”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声音很轻:“系统,种咒的人,是谁?”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
嬴夙澈也不催,就那么站在窗边,看着暮色一寸一寸沉下去。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个隐隐的猜测。这一路查下来,白附子,川乌,赵时珍的死,东宫递来的药,还有阿曜梦里那句“阿澈,你要记住”——所有的线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只是那个方向,让他怎么都不敢相信。
先太子。那个每逢上元,都会牵着他的手上城楼看灯的人;那个在他病重时,整夜守在东宫书房里的人。
若真是他——
那这二十年,他欠下的,怕是比一条命,还要重。
系统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暮色,彻底沉成了夜色。
然后,一行字,缓缓浮现在他脑中:
【宿主,天机推演确认——种咒之人,是先太子。】
嬴夙澈的心,猛地沉到了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