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咒之人,是先太子。
这个结论,嬴夙澈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怎么都想不通。
先太子是他的亲侄儿,比他大二十岁,自小把他当弟弟疼。先太子薨逝那年,他不过四五岁——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能被一个“咒”锁住什么?
除非,这咒,是种在先太子死前的最后一刻。而那一年,他确实大病了一场,整整烧了半个月,险些没挺过来。
“若是那时候……”嬴夙澈坐在书房里,喃喃道,“那先太子,为什么要对一个四五岁的孩子下咒?”
他忽然想起阿曜梦里那句“阿澈,你要记住”——先太子临死前,惦记的,好像从来不止一个人。
第二日,嬴夙澈做了一个决定。
他以宗人府协理之名,上了一道折子,说要巡查京畿宗室封地——实际上,是去拜访一个人。
鬼医温迟。
温迟的医庐,藏在京城西面三百里的云雾山里,十年不问世事。江湖上说,这位鬼医脾气古怪,救人全凭心情,可只要他肯出手,阎王都得让路。
嬴夙澈之所以知道他,是因为第一卷时,系统就提过这个名字——解毒的路子上,鬼医温迟,是唯一的活口。
而温迟,还有一个身份,是赵时珍的师弟。
临行前一夜,沈辞泠从襄州赶回来了。
她披着一身风尘,进门第一句话就是:“你要去找温迟?”
“消息倒快。”嬴夙澈给她倒茶。
“赵时珍的医案我看了。”沈辞泠不接茶,看着他,“那页纸上写的咒,我也看了。嬴夙澈,你去找温迟,是想问这咒怎么解——可你有没有想过,温迟若不肯说呢?”
“那就说到他肯说。”嬴夙澈道。
沈辞泠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我跟你去。”
“不行。”嬴夙澈摇头,“京里的布防图案、遗孤案,都还悬着。你得留下,替我盯着。”
“那你一个人进山……”
“不是一个人。”嬴夙澈笑了笑,“我带着曜儿。”
沈辞泠一愣:“带他去?”
“温迟要查的是先太子旧案,曜儿是先太子留下的人。”嬴夙澈道,“带他去,温迟才会开口。”
沈辞泠想了想,终于点头:“那让春杏跟着,再带十个家将。路上若有个闪失——”
“不会有闪失。”嬴夙澈打断她,“本王是去求医,又不是去拼命。”
沈辞泠没再说话,却从怀里摸出一枚沉甸甸的铜牌,塞进他手里。
“带着这个。”她说,“云雾山那片地界,我外祖年轻时驻过军,山脚下还有几家老部将的后人。你若在山上出了什么事——拿这块牌子,找他们,比找官差快。”
嬴夙澈低头看那枚铜牌。牌面刻着一个“韩”字,边角磨得发亮,一看就是贴身带了很多年的东西。
“这不是你的吗?”他问。
“先借你用。”沈辞泠淡淡道,“回来再还我。”
她说完,不等他答话,转身走了,红斗篷在夜风里一卷,干脆利落。
嬴夙澈把那枚铜牌握在掌心,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弯了弯唇角:“……傻姑娘。”
可事实证明,他这话说早了。
出京头两日,一路太平。
阿曜头一回出远门,看什么都新鲜,趴在车窗上看官道两边的雪景,时不时问一句:“殿下,那是什么树?”“那是枣树。”“那是什么?”“那是碑。”“碑上刻什么?”“刻的是路人的名字。”
嬴夙澈被他问得头疼,索性把卷宗往他面前一放:“来,本王考考你——把这卷宗里的名字,都认出来,就准你下车玩一会儿。”
阿曜眼睛一亮,捧着卷宗认真地认起字来。
嬴夙澈靠在车壁上,却半分没放松。系统在他脑中提示:【宿主,注意——出京之后,暗处的眼睛多了三双。左前方茶棚、右后方牛车、山道拐角处,都有盯梢的。】
“暗楼的人?”他在心里问。
【不确定。但这些人跟了半日,脚步整齐,像受过训练的。】
“有意思。”嬴夙澈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本王还没进山,就有人惦记上了。”
“殿下,”阿曜忽然抬起头,“您在跟谁说话?”
“跟药说话。”嬴夙澈面不改色,“本王盘算,到云雾山该备多少药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