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着来做什么?”嬴夙澈压着声音。
“给你望风。”沈辞泠淡淡道,“你那一套套弯弯绕绕的本事,在朝堂上好使,在野地里未必灵。万一他们从后门跑了,总得有人截。”
嬴夙澈:“……”
他忽然觉得,这姑娘比他还像个老江湖。
庄子里的灯火,一盏一盏灭下去,只剩正堂还亮着。嬴夙澈听了一会儿,正要示意动手,正堂的门忽然开了,一个矮胖的中年人走出来,扯着嗓子喊:“既然来了,就别躲着了!靖王殿下,请现身吧!”
被发现了。
嬴夙澈倒也不慌,负着手从暗处走出来,笑了笑:“诸位好耳力。”
“靖王殿下,好胆量。”那矮胖中年人拱了拱手,“在下姜府旧人,姓牛。我家老爷倒了,可姜家的旧账,不能就这么烂在雪地里。”
“哦?”嬴夙澈挑眉,“什么旧账?”
“殿下想要的东西,都在庄子里。”牛管事侧身让开,“殿下,请。”
嬴夙澈踏进正堂,沈辞泠紧随其后。堂里坐着七八个姜家旧人,桌上摊着一摞账册,还有几封蜡封的书信。
牛管事拿起一封,双手奉上:“殿下,这是我家老爷生前,与京中一位大人物的往来书信。老爷说,若他有一日出事,就让我们把这些,交给一个能替姜家翻盘的人。”
“殿下,”他盯着嬴夙澈,“您,就是那个能翻盘的人吗?”
嬴夙澈接过信,没有立刻拆。
他闻了闻——信纸上有淡淡的沉水香。沉水香,是宫中贵人惯用的香料。
他正要拆信,庄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快如惊雷。牛管事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魏奎!”有人低呼,“是他!他带兵来了!”
嬴夙澈霍然抬头。透过半掩的庄门,雪夜里,一队人马正踏雪而来,为首那人一身玄甲,正是虎威营副将魏奎。
“好啊。”牛管事怒极反笑,“原来那封信,是魏奎设的局!他假借姜家之名,把殿下诓来,是要一网打尽!”
嬴夙澈却没有慌。
他看了魏奎那队人马一眼,忽然笑了:“牛管事,你以为本王这十二个人,是来做什么的?”
话音未落,废庄四周的雪地里,骤然亮起一片火把——那是苏景瑜领着的京畿巡防营,不知何时,已经把整座废庄,围了个水泄不通。
魏奎的马,在庄门外硬生生勒住了。
“靖王!”魏奎的声音又惊又怒,“你——”
“魏副将,”嬴夙澈慢悠悠走出庄门,负着手,站在雪地里,“本王前日收到一封信,说姜家余党今夜在此密会。本王想,姜家余党么,总得有人来收。可本王又一想——连本王都能收到的消息,魏副将的耳朵,总不能比本王还背。”
“所以,”他笑了笑,“本王就在这儿,等着魏副将来收网。”
魏奎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他当然收不了网——他若敢动,苏景瑜的巡防营就在外头;他若不动,今夜这出“靖王私会姜党”的戏,就唱不下去。
“好!好!”魏奎忽然大笑,“靖王殿下好算计!可殿下别忘了——姜家的账,可不止这一本!”
他一拍马臀,趁着雪夜,头也不回地冲进夜幕里。
嬴夙澈没有追。
他低头,拆开那封信——信纸上,只有一句话,笔迹却让他浑身一僵:
“事成之后,北狄右贤王殿下,愿保姜家满门平安。”
北狄。
嬴夙澈握着那封信,站在雪地里,久久没有动。
他忽然明白,自己查到的东西,已经不只是姜家的旧账了。
那是——一张通向庙堂之巅的大网。
嬴夙澈握着那张网的一角,眼底的光,一点点亮起来。
“好。”他低声说,“越是大的网,越怕被人,从一角拽出来。”
他忽然觉得,这盘棋,终于开始,向着他想要的方向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