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0章 遗孤(1 / 2)皇叔宠青梅首页

姜崇焕案发后第十五日,早朝。

这一日,殿上的气氛格外沉闷。北狄来使的动静还没消停,姜家刚倒,满朝文武都夹着尾巴做人,生怕一个不小心,被卷进哪场风波里。

嬴晟坐在龙椅上,等百官跪拜完毕,才缓缓开口:“朕有一事,要宣布。”

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圣旨,递给身侧的内侍总管。

内侍总管展开圣旨,尖细的嗓音在大殿里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萧砚珩,年已及冠,才德兼备,宜择良配。兵部侍郎沈崇之女沈辞泠,名门淑女,才貌双全,堪配储君。特赐婚,择吉日成婚。钦此。”

赐婚。

太子萧砚珩,与兵部侍郎沈崇之女沈辞泠。

“沈辞泠”三个字落进耳朵的瞬间,嬴夙澈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面上没有一丝波澜,只慢慢抬起眼,看向殿上那道明黄色的身影。嬴晟的目光恰好也扫过来,父子俩的目光在空中一碰,又各自移开。

嬴夙澈忽然明白了——这道旨意,与其说是赐婚,不如说是试探。

试探他,到底藏了多少心思。

满朝哗然。

朝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交头接耳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漫开。沈崇跪在朝班上,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叩首领旨:“臣……领旨谢恩。”

他说“领旨”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萧砚珩站在太子位上,微微垂着眼,看不出喜怒。陆时衍站在武将行列里,握着拳,指节捏得发白,却一个字都没有说。苏景瑜站在文官末尾,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嬴夙澈站在朝班末尾,垂着眼,没有说话。

他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姜家倒了,嬴晟需要一个制衡——沈家将门书香,根基深厚,用一桩赐婚把沈家绑上东宫,是最省事的办法。更何况,沈崇案刚平,沈家欠着皇室一个“说法”,这时候赐婚,满朝上下连个说“不”的由头都找不到。

原着里,就是这道旨意,把沈辞泠推进了深宫。

原着里,她接了旨,入主东宫,从此与那个为她挡过箭、修过笛、记了一辈子风筝的皇叔,再没有说过一句体己话。

散朝后,嬴夙澈没有回府,一个人在宫墙下站了很久。

雪又开始落了。

细碎的雪粒落在他的肩头,他也没拂。他想起原着里那一行字——“冬夜,薨。”三个字,就是她的一生。这一世,他绝不能让那三个字,落到她头上。

与此同时,沈府。

传旨的太监前脚刚走,春杏后脚就慌慌张张跑进后院:“小姐!小姐!”

沈辞泠正坐在廊下,给祖母熬药。她手里的蒲扇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慌什么?”

“宫里来旨了!”春杏急得声音都在抖,“陛下给小姐和太子殿下赐婚了!老爷……老爷已经接了旨!”

药炉上的水,咕嘟咕嘟地响。

沈辞泠握着蒲扇的手,慢慢收紧,又慢慢松开。她低头看着药炉里翻滚的药汤,过了很久,才轻轻开口:“爹接了?”

“接了……圣旨当头,老爷不接也不行。”

沈辞泠没有说话。

她站起身,把蒲扇搁下,走进屋里,打开妆匣,取出那枚刻着“靖”字的铜牌,在掌心握了握。

祖母从里屋走出来,看着她:“泠儿,你要去哪儿?”

“祖母,”沈辞泠转过身,看着老人,声音很轻,“我去问一个人——他答应过我,圣旨下来之前,会给我一个说法。”

“若是他给不了呢?”

沈辞泠沉默了一会儿,把那枚铜牌收进袖中,声音稳稳的:“他若给不了,我就自己讨。”

祖母看着她,苍老的眼睛里浮起一点笑意:“你这丫头,跟你娘年轻时一个脾气。去吧——你祖母活了这些年,见过的人里,靖王那孩子,是个能扛事的。他既说了有说法,你就去听。”

沈辞泠怔了怔,随即弯了一下嘴角:“……祖母信他?”

“信不信的,”祖母摆摆手,“他为你爹的案子跑了十几日,那做派,祖母看在眼里。去吧,别让人家久等。”

沈辞泠应了一声,转身回屋,把妆匣里那支缠着金线的旧笛,也一并带上了。

她披上那件大红斗篷,出了门。

雪落下来,落在她肩头。她一路走到宫门,远远地,就看见了那个人——他站在宫墙下,肩头落了一层雪,像是站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