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卷册子单独抽出来,放进自己案头的暗格里,锁好。
“宗人府这池水,”他低声说,“果然比本王想的,还要浑。”
他吹熄了灯,走出衙署时,暮色已经漫上来。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忽然加快了脚步:“走,去城西别院。”
“王爷,”阿福跟在后面,“酉时快到了,沈姑娘怕是早到了。”
“知道。”嬴夙澈说,“所以走快些。”
他一路走到城西别院门口,正要推门,却见院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灯火——沈辞泠已经到了,正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一碟桂花糕,还有那支缠着金线的旧笛。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就那样看了她一会儿。
暮色里,她坐在灯下,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
他忽然想——这样的画面,他上一世,等了一辈子,都没等到。
酉时,城西别院。
嬴夙澈到的时候,天边还挂着最后一缕晚霞。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看见沈辞泠已经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面前摆着那支旧笛,还有一碟桂花糕。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晚霞落在她眉眼间,她忽然笑了一下:“你来了。”
“嗯。”嬴夙澈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看了一眼那碟桂花糕,“你做的?”
“府里厨娘做的。”沈辞泠说,“我尝过了,没有你做的好吃。”
“那当然。”嬴夙澈一点也不客气,“本王那碟,是下了功夫的。”
沈辞泠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模样逗得弯起嘴角,把桂花糕往他面前推了推:“那殿下尝尝,看能不能吃出差别。”
嬴夙澈捻起一块,咬了一口,仔细品了品:“嗯……火候差了点,糖放少了半钱。”
“这也能尝出来?”沈辞泠睁大了眼。
“本王是吃桂花糕长大的。”嬴夙澈一本正经,“甜的咸的,一眼就认得。”
沈辞泠被他逗笑了,笑得眉眼弯弯。暮色里,她的笑声清清爽爽的,像风过竹梢。嬴夙澈看着她笑,忽然想——这笑声,他上一世,好像很久很久,都没有听过了。
嬴夙澈愣了一下:“我做的?”
“你忘了吗?”沈辞泠看着他,“小时候冬至,你偷偷溜到沈府,躲在厨房里做桂花糕,差点被厨娘当贼打出去。”
嬴夙澈:“……那不是我做的,是我跟厨娘学了半天,做糊了两锅,第三锅才像样。”
沈辞泠笑出声,那笑容清清爽爽,像很多年前在御花园里,她把风筝递给他时那样。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一直记着。”
嬴夙澈看着她,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说那句憋了很久的真话,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阿福的声音带着惶急:
“王爷!宫里来人了——陛下急召!说是……说是北狄来使,今夜进城!”
嬴夙澈握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
他看了一眼沈辞泠。她脸上的笑容还没收,眼底却已经浮起一丝了然——她知道,这句真话,今晚又说不成了。
“去吧。”她先开了口,声音平静,“国事要紧。”
嬴夙澈沉默了一下,起身:“……等我回来。”
“嗯。”沈辞泠低下头,指尖轻轻拨了一下那碟桂花糕,“桂花糕,我替你留着。”
嬴夙澈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走出院门。
夜风卷起他的袍角,他回头望了一眼——沈辞泠还坐在石桌旁,晚霞已经落尽,她的身影在暮色里,安安静静的。
他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北狄来使……”他低声说,“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可也好,”他眯了眯眼,“本王倒要看看,这大半夜的‘急召’,又是谁在唱哪一出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