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大人是姜贵妃的表舅。”阿福答,“这层关系,京城谁都知道。”
嬴夙澈停下脚步,慢慢笑了。
“好一个钱松年。”他低声说,“原来你构陷本王,不过是一块敲门砖——本王是闲散皇叔,构陷本王,没人会在意;可构陷本王不成,你再把火烧向沈家,让所有人都以为——‘靖王与沈家是一党,沈家通敌,靖王必也脱不了干系’。”
“一环套一环,你是想连本王一起,烧死在沈家这堆火里。”
他重新坐回书案,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名字,又缓缓画了一个圈:
姜崇焕。
“查。”他把笔搁下,声音很轻,“从魏奎的户籍开始查。三日内,本王要这案子,翻过来。”
阿福应声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靠着椅背,望着窗外深秋的夜空,忽然想起沈辞泠站在宫墙下,眼泪挂在睫毛上的样子。
“泠儿,”他低声说,“再等等。快了。”
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纸张簌簌作响。他伸手按住那张写满名字的纸,指尖落在“姜崇焕”三个字上,轻轻敲了敲。
“姜家。”他说,“这一刀,本王记下了。”
第二日,嬴夙澈换了一身灰布短打,脸上抹了点灰,扮成衙役,跟着仵作混进了军粮仓的废墟。
大火烧过的地方,焦黑一片,梁柱塌了半边,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呛人的焦味。仵作是宗人府的老手,蹲在地上,拨弄着灰烬,眉头越皱越紧。
“殿下,”仵作压低声音,“小人验了半辈子火场,这火,有蹊跷。”
“蹊跷在哪儿?”
“火烧得再猛,总有个从哪儿烧起。”仵作用铁钎拨开一堆焦土,露出底下半截烧断的木梁,“殿下请看——这木梁,从里往外焦的。粮仓的木梁,都是老松木,浸过桐油,轻易烧不透。可这根梁,芯都酥了,外皮却还连着——这是里头先烧透了,外头才跟着着起来。”
“里应外合。”嬴夙澈蹲下来,盯着那截焦木,“火是从仓内烧起来的。”
“不止。”仵作又拨开另一处,“小人还闻着味儿——这灰烬里,有桐油和硫磺的味儿。粮仓里头,哪来的硫磺?有人提前把引火物,藏在了仓里。”
嬴夙澈的眼底,泛起一丝冷意。
他站起身,在废墟里走了几圈,忽然在一处烧塌的墙根停下——那里有一块青砖,颜色比周围的焦黑浅得多,像是被人动过。
“这砖,谁动过?”他问。
仵作凑过来看了一眼:“这块砖……是后补的。小人认得出,这砖的土色,跟仓里其他砖不一样。”
嬴夙澈蹲下去,把那块砖轻轻撬开——砖底下,是一个拳头大的凹洞,洞里空空如也,却残留着一层细碎的纸屑。
“这里,原本藏着东西。”他捻起一点纸屑,对着光看了又看,“有人在大火之前,把东西取走了。”
“什么东西?”仵作问。
嬴夙澈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纸屑包进帕子里,收好,站起身,看着这片焦黑的废墟,声音很轻:“能让姜家不惜烧掉一座军粮仓也要取走的东西——要么是账册,要么是信。不管是哪样,都是要命的玩意儿。”
“殿下,”仵作低声问,“咱们……顺着这条线查下去?”
“查。”嬴夙澈说,“不过,不查砖底下的东西。查——这块砖,是谁换的。”
他转身走出废墟,灰布短打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忽然想起系统说过的那句话:原着里,姜崇焕是卷末才浮出水面的主谋。可这一世,姜家提前动了手,也提前,把脖子送到了刀口上。
“姜家啊姜家,”他望着天边渐暗的云,低声说,“你们急着烧这一把火,倒是把本王,烧到正路上来了。”
回到靖王府,阿福已经候在门口,见他回来,忙低声道:“王爷,刘院判那边回话了——军粮仓北门岗哨的当值名册,已经调出来了,果然有魏奎的亲笔签押。”
“好。”嬴夙澈脚步不停,“把名册收好,连同上回那卷账册,一起锁进书房暗格里。这案子,证据齐了,就看三司那帮人,敢不敢接了。”
“王爷,”阿福压低声音,“周炳那边,已经被御史台停了职。姜家的刀,怕是已经架到咱们脖子上了。”
“架着就架着。”嬴夙澈推开书房门,回头看了他一眼,“刀架在脖子上,才知道谁活得久。”
他走进书房,门合上,夜色里只剩一声极轻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