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过半殿烛火,走到沈辞泠身前,把她挡了个严严实实。他身量高,这么一站,就把满殿的视线全接了过来。月白的衫裙在他身后只露出一角,像一棵大树底下,护住了一株刚冒头的小苗。
然后他开口,声线清冷,震彻全场:
“本王的青梅,轮不到诸位置喙。”
殿里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声音。
钱松年张了张嘴,硬是没接上话。他准备好的满肚子说辞,被这十二个字堵了个严严实实——不是不认罪,不是求饶,甚至不是辩解,而是直接把“构陷沈家名节”这件事,定性成了“冒犯本王的人”。
满殿的目光,第一次带着陌生,重新打量这位病秧子皇叔。
嬴夙澈却不看钱松年,微微侧过头,声音低了几个度,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站我后头。剩下的,本王来。”
沈辞泠愣住。她抬头看他,灯火落在他眉眼间,那张总是苍白淡漠的脸上,此刻竟带了一丝她很多年没见过的东西——不是疏离,是笃定。像小时候他替她出头打跑宫里的坏小子时,一模一样的笃定。
她抿了抿唇,眼眶有点热,却一个字没说,安安静静退到了他身后。
嬴夙澈转回身,看着钱松年,笑了一下。
“钱大人,方才你问沈姑娘的话,本王也回你一句——你方才那番‘亲眼所见’,是从左眼看出来的,还是从右眼看出来的?”
“本王近来闲来无事,恰好翻了几卷《大秦律例》。诬告皇亲者,杖八十,流三千里。钱大人,你赌得起吗?”
满殿死寂中,只有西侧武将席上,有人端着酒盏低低笑了一声:“有意思。靖王殿下这病,怕不是治好了,是换了个人。”
嬴夙澈循声看去——坐着的是一位老将军,鹤发虎目,正是沈辞泠的外祖、镇北大将军韩嵩。老人家举杯朝他遥遥一敬,眼底是明晃晃的欣赏。
嬴夙澈回以一礼,心里默默记下:韩嵩,沈辞泠外祖,原着里因他连累,晚年郁郁。
这一笔账,也要算。
系统在他耳边幽幽亮起一行字:
【提示:沈辞泠对宿主好感度——+8。系统备注:原剧情此节点好感度为?10,宿主已超额逆转。】
【提示:天子疑心度+5。当前疑心度:20/100。宿主今晚的“太医院当值簿”,背得太熟了。】
嬴夙澈垂着眼,在心里回了句:熟?本王连你出生那天的天气都查得出来。
殿上重新有了声响,有人举杯,有人低声议论,仿佛方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可嬴夙澈知道,有几道目光,已经在他身上生了根。
其中一道,来自对面席位上那位白衣玉冠的年轻太子——萧砚珩。
萧砚珩正端着茶盏,目光隔着半殿灯火落在他身上,不闪不避,唇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见嬴夙澈看过来,他遥遥举了举杯,姿态温润端方,挑不出一丝毛病。
嬴夙澈回以一笑,心里却默默给这人记了一笔。原着里,这位太子殿下,可是沈辞泠“余生郁郁”的那个归宿。
“……殿下。”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气音,是沈辞泠,“你不必这样的。得罪了礼部侍郎,往后朝堂上,你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谁告诉你,本王的日子好过过。”嬴夙澈没回头,语气懒洋洋的,“反正也不好过,不如过得痛快些。”
沈辞泠被堵得一时接不上话,只好别开脸。可嬴夙澈看得分明,她绷直的肩线,悄悄松了一分。
他端起面前那盏温酒,没急着喝,先看了沈辞泠一眼。她站在他身后半步,垂着眼,耳尖却悄悄红了。
【系统提示:沈辞泠对宿主好感度——60 → 63。系统备注:宿主今夜宫宴的表现,已在沈姑娘心中留下“不一样”的印记。】
嬴夙澈握着酒盏,没有接话,只在心里默默应了一句:这才哪到哪。
他放下酒盏,站起身,负着手往宫门方向走去。身后,沈辞泠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忽然轻轻说了一句:“皇叔。”
嬴夙澈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今夜……”她顿了顿,声音轻轻的,“谢谢你。”
嬴夙澈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谢什么?本王护的是自己的青梅,天经地义。”
他说完,没有再停留,大步走进了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