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捧着那只鞋,走出厕所。
许照在走廊口。
他看见鞋,愣了一下。
「你拿了?」
「拿了。」
我说。
「上次怎么不拿?」
「上次我不知道它有什么用。」
我说。
「这次知道了?」
「知道一半。」
我说。
「哪一半?」
「她想要回去。」
我说。
「另外一半,」我说,「我还没想通。」
我们回到玄关。
老周数了我们。
「五个。」
他说。
「五个。」
我说。
「阿泽呢?」
「睡着。」
他说。
「他一直在睡。」
我把东西,摊在地上。
我先摊的不是东西。
是先摊人。
「谁看过这些东西?」
我问。
「我,小满,许照。」
我说。
「老周没有。」
「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我说,「东西被人碰过,就会变。」
「我一个人碰的,」我说,「和我加上别人碰的,不一样。」
「我要知道,」我说,「哪些是原来就有的。」
「哪些是后来添的。」
我说完,才摊东西。
三样。
名册。
抄件。
地图。
我又添了两样。
那只鞋。
姐姐的纸条。
五样东西,摆在一起。
我蹲在它们前面。
我看了很久。
我先做了一件事。
我把五样东西,按谁碰过分了两堆。
一堆是我拿的。
一堆是别人留的。
我拿的:鞋,名册,抄件,地图。
别人留的:姐姐的纸条。
分完,我看着两堆。
「我拿的,」我说,「是这一场的规矩。」
「别人留的,」我说,「是上一批的路。」
「两样合起来,」我说,「才是路。」
我开始盘。
「先说名字。」
我说。
「名字写回哪儿?」
我拿起名册,翻到第三页。
第七行。
那个洞。
我把本子,铺在下面。
我拿起铅笔。
我试着,在那个洞上,写一个字。
我写了「樱」。
笔尖走过去。
纸没有留下字。
笔尖把洞边的毛纤维,又带起来一点。
字没写上去。
我看着那个洞。
我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我换了角度,从右边起笔。
还是不行。
第三次,我把纸按平。
我用指甲,先把毛边压下去。
压平了,我再写。
笔尖走过去。
纸被划破了。
洞更大了。
「写不上。」
我说。
「为什么?」
「纸被刮破了。」
我说。
「刮破的地方,纤维断了。」
「纤维断了,」我说,「笔挂不住。」
「挂不住,」我说,「字就落不下来。」
我把铅笔,放下。
我明白了。
「名字,不能写在这儿。」
我说。
「为什么?」
「因为,」我说,「这儿是被刮过的地方。」
「在刮过的地方写字,」我说,「等于在别人的刀痕上写。」
「写不上去。」
「那写哪儿?」
我没有马上答。
我想起了那件事。
昨天夜里的事。
许照把阿泽的木牌,塞进第七只桌斗。
放错了。
它退回去了。
可是那个偏旁,深了。
深了。
「写在斗底。」
我说。
「哪个斗底?」
「第七只。」
我说。
「你怎么知道?」
小满问。
「因为,」我说,「那个字,本来就长在那儿。」
「它不是在斗底的。」
「它是在斗底的。」
「长出来的东西,」我说,「要往原地方种回去。」
「种到别处,」我说,「活不了。」
「那怎么写?」
「用原来的名字写。」
我说。
「一笔不差。」
「那个名字,叫樱井花子。」
「第七只。」
我说。
「那张空桌子的桌斗。」
「那个被刮掉的字,」我说,「在那儿。」
「昨天,」我说,「有人往那儿放了一个名字。」
「放错了。」
「可那个偏旁,」我说,「深了。」
「说明,」我说,「那儿能接名字。」
「只是,」我说,「要接对的那一个。」
我把这一条,写在本子上。
「名字的落点:第七只桌斗底。」
「条件:必须是对的名字。」
「写上去,刮痕会愈合。」
写完,我又看了一遍那五样东西。
「再说东西。」
我说。
「她的东西,」我说,「是一只鞋。」
「一只,」我说,「不够。」
「为什么不够?」
「因为,」我说,「一双鞋,才是鞋。」
「一只鞋,」我说,「是她丢下的。」
「一双鞋,」我说,「是她走回来的。」
「再说一遍。」
我说。
「这句话,我要你说两遍。」
小满说。
「为什么?」
「因为,」她说,「你说第一遍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