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左转。
左转之后,还有一段走廊。
这一段,比刚才那条短。
两边的门,都关着。
只有最后一扇,是开的。
门是铁的。
是防火门。
门上有一块小牌子。
牌子上写着三个字。
「档案室。」
门开着一条缝。
缝里,有味道。
是纸的味道。
纸放久了,会有一股味。
酸的,潮的,像旧报纸。
「进。」
许照说。
「等一下。」
我说。
我从本子上,撕下一页。
我把纸,夹在门缝里。
「干什么?」
「记号。」
我说。
「上次那间厕所,我塞的纸还在。」
「说明没人动过。」
「这一间,」我说,「也塞一张。」
我们推门进去。
屋里很暗。
光是从破窗进来的。
雨也进来了一点。
窗下有一小片湿地。
湿地上,落着几张纸。
纸贴在湿地上,揭不起来。
「别踩。」
我说。
「那些纸,」我说,「可能是唯一的一份。」
我们绕着走。
档案室不大。
三排铁柜。
铁柜上,贴着标签。
标签都掉了。
掉了一半。
剩下的那一半上,还能看出字。
「学籍。」
「教职员。」
「事故。」
第三排的标签,写着两个字。
「事故。」
我站在那一排前面。
我没有马上开。
我先看。
我看柜门上的灰。
灰是厚的。
厚灰上,有五道手印。
五道。
不是新的。
是旧的。
旧得,已经跟灰,长在了一起。
「有人来过。」
我说。
「几个人?」
「五个。」
我说。
「五个人,开过这排柜子。」
「什么时候?」
「不知道。」
我说。
「但比我们早。」
我又看了一遍那五道手印。
我看了手印的大小。
五道手印,大小不一样。
有大的,有小的。
有一道,很小。
小得,像女人的手。
「五个不一样的人。」
我说。
「你怎么知道?」
「手印不一样。」
我说。
「有大有小。」
「有一道,」我说,「是女人的手。」
「哪个?」
「最下面那道。」
我说。
「她抠得最深。」
「她够不着上面的柜子。」
「所以她抠的,是最下面那一格。」
我把这一条,记下来。
「五道手印,五人。」
「第五人:手小,抠最下一格。」
「待考。」
我们分了工。
许照和小满,找名册。
陆见川站在门口。
我找事故那一排。
我拉开第一个抽屉。
里面是纸。
一叠一叠,用绳子捆着。
绳子都脆了。
我一碰,就断。
我把纸,抱出来,放在地上。
地上有水。
我把外套脱了,垫在下面。
我开始看。
第一叠,是请假条。
一张一张,都是手写的。
「因病请假。」
「因事请假。」
日期,都是十月。
十月十二日前后。
我把日期,抄下来。
「十月十日:三人请假。」
「十月十一日:五人请假。」
「十月十二日:一人请假。」
十二日那一天,只有一个人请假。
我把这一条,圈起来。
只有一个人。
别人都来了。
那天下着雨,别人都来了。
只有一个人没来。
「一个人没来,」我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
许照说。
「没来的人,活着。」
「不一定。」
我说。
「为什么?」
「因为,」我说,「请假条,是家里写的。」
「家里写的请假条,」我说,「送到学校。」
「可那一天,下大雨。」
「送条子的人,」我说,「也得走路。」
我把这一条,也圈起来。
我又翻了翻这一叠。
在最后一张下面,还有一张。
那张不是请假条。
是一张纸,写着两个字。
「欠席。」
没有名字。
没有日期。
就两个字。
我把这张,单独收起来。
许照那边,找到了一本册子。
硬皮的。
封面上写着四个字。
「在校児童名簿。」
他把册子,放在桌上。
我们一起翻。
册子很厚。
一年一页。
翻到十月那一年。
那一页上,写着名字。
一行一个。
我数了一下。
一行。
两行。
三行。
四行。
五行。
六行。
我数到六。
我又数了一遍。
还是六。
「六个。」小满说。
「六个。」
我说。
「可是,」我说,「这本册子是名簿。」
「在校,」我说,「就是在学校里的。」
「在学校的,」我说,「应该是七个。」
「为什么?」
「因为,」我说,「有七张桌子。」
我把名册,对着光,翻了一遍。
我又数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