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下午,复制开始。
地点在储藏间。
双卡槽的录像机,摆在最下面的架子上。
原带,进左边的槽。
空白带,进右边的槽。
我们先把规矩,又过了一遍。
「人退到门外。」
许照说。
「门虚掩,留一条缝。」
「谁都不许碰门。」
「录完了,带子先放前台。」
「谁都不许先看。」
「验的时候,去空房。」
「人退到走廊,隔着门看。」
「可以。」我说。
小满举了手。
「我想在门口看。」
「不行。」我说。
「为什么?」
「因为你手凉。」
我说。
「手凉的人,站远点。」
她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老周把储藏间清了一遍。
架子挪开。
地上扫干净。
机器通了电。
许照戴上手套。
是我给他的那副。
「你也戴?」他问。
「碰老东西,戴手套。」我说。
「规矩。」
他戴上了。
原带,进左边的槽。
空白带,进右边的槽。
许照的手,很稳。
他按下录制键。
红灯亮了。
机器里,嗡嗡地响起来。
我们退到了门外。
储藏间的门,虚掩着。
留了一条缝。
我站在缝边,看着许照的背影。
「多久?」郑姐问。
「一盘带子,两个小时。」许照说。
「原片没那么长。」
「但这个副本里的东西,」他说,「谁说得准。」
两个小时。
我们在走廊上,坐了两个小时。
没有人说话。
坐着坐着,老周先开了口。
「我闺女。」
他说。
「今年该上高中了。」
「她知道你在这儿吗?」小满问。
「不知道。」
他说。
「我跟她说,爸跑一趟远门。」
「跑完就回。」
「跑了几趟了?」
「十一趟。」
他说。
「这一趟,是第十二趟。」
「回去以后呢?」
「回去,」老周说,「我就不跑了。」
「陪她念书。」
「考不上高中,就念职高。」
「念什么都行。」
「人得在家。」
他这句话说完,走廊上安静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他又补了一句。
「她跟我说,爸,你要是不回来,我就把你的驾照撕了。」
「我说,撕吧。」
「撕了我再考。」
「考完,我回去接你放学。」
小满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
过了一会儿,郑姐忽然也开了口。
「我闺女,」她说,「爱看恐怖片。」
「我从来不让她看。」
「她说,妈,那是假的。」
「现在我懂了。」
「她看的那些,是假的。」
「真的,是这样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
她的手,攥着裤子的边。
小满坐过去,挨着她。
两个人靠在一起,像两截木头。
响到一半的时候,机器里的声音,变了。
不是机器的声音了。
机器里,有东西在响。
很轻。
咔嚓。
咔嚓。
不像机械。
像牙齿。
小满抓住了我的胳膊。
「那是什么声音?」
「不知道。」
我说。
「别问。」
我掏出笔记本,把这个声音记了下来。
咔嚓,十七分钟。
老周凑过来,压低声音。
「这声音,像不像……」
「别比。」
我说。
「比了,就更像。」
许照在储藏间里,没有回头。
我看见他的肩膀,绷得很紧。
可他没动。
按规矩,他不能动。
咔嚓声,持续了十几分钟。
然后,停了。
机器回到原来的嗡嗡声。
又过了很久。
「咔」的一声。
录制键,自己弹了起来。
许照把两盘带子,都取了出来。
原带,放回了前台。
新带,被他捏在手里。
「验不验?」他问。
「验。」
我说。
「怎么验?」
这是个问题。
看带子,是有风险的。
哪怕它是出来的。
「用那间空房。」我说。
「小电视在那儿。」
「人退到走廊。」
「门开着,从门外看。」
我们把新带,送进了空房的录像机。
按下了播放。
所有人退到走廊上。
隔着门,看着那台巴掌大的屏幕。
屏幕亮了。
雪花。
雪花散了。
画面出来了。
画面里,是一间屋子。
一张床。
一张桌。
一把椅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