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照野在旁边听着,想起白天那个担心货没交完会扣钱的工人。那人连夜区都没进去,汪启昌却坐在这里,说自己只是管车。
他看向账本上空出来的几栏,问:“人从这儿出去,交给谁?”
汪启昌低着头。
何峥让队员记下这个问题,等他答。路口的车辆早停了,只有救护车那边偶尔有人喊话,听着并不远。
“我不送到最后。”汪启昌终于说,“有交接的人来接。”
“谁要的?”
“魁牙。”
陆照野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他没有追问境界,也没问它有多少手下,只问人送去做什么。
汪启昌抬头看他,随即又避开目光。
“它要活的。”
“要活的做什么?”
汪启昌咽了口唾沫:“吃。”
风从站门吹进来,翻起账本的一角。队员用手压住,继续记录,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突然很清楚。
陆照野没说话。他看见汪启昌的鞋上沾着泥,鞋带松了一边,和货场里来回跑的管事没什么不同。就是这人,白天站在棚边催司机,转头便叫灰爪去跟他们。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陆照野才把那些散开的场面连在一起。
汪启昌见他站着不动,话反而急起来,说有的车另有人押,数目也由魁牙那边定。那边长期要人,少了就催,他把自己说成了听吩咐办事的,仿佛交出去的东西与他毫无关系。
“有一批七个,早送过去了。”他说,“不是今晚这几个,你们救出来的都还在。”
何峥打断他,让他说清是哪一天、哪一趟,不能拿一批含混地带过。汪启昌翻不到自己的账,只得对着何峥指出的几页辨,指了其中一笔。
“这批,说是已经吃了。我听接应的人说的。”
陆照野盯着那一行。七个人,在账上只占了一格,连名字都没有。他想起侧门外借到电话的人,对方刚能说话便哭了;这七个人若也有人在等,等来的又会是什么?
何峥将那一笔单独记下,叫队员继续查。
“这是他的供述。”他对陆照野说,“先和失踪记录对,再找交接证据。不能就凭他这一句,通知七家人。”
陆照野点头,问汪启昌:“魁牙今晚在这里吗?”
“不在!它不来这儿,我只负责送出去。”
“在哪儿?”
汪启昌说了些交接上的事,却给不出能直接找到魁牙的准确位置。何峥让人把他说的逐项记下来,账本仍扣在手里,没有放他自己挑着翻。
陆照野不再问,往侧门的灯光处看了一眼。
八个人已经离开囚棚,今夜这两只守卫也死了。可这几辆车以前走过多少次,送到魁牙手里的究竟还有谁,眼前这个管车的人甚至试图用一句“按着交接”把事情说完。
他将刀收进鞘里,手掌停在刀柄上。
何峥叫队员把汪启昌带去看守,继续核场内的人和物。陆照野让开路,等汪启昌从身边过去,又回头看那本留下来的账。
魁牙。
他记住了。下一次查到去处,不能再让那边等来一车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