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看了几息，才把脸转回来，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陆照野站起时，看见汪启昌从车厢另一头走过。那人胳膊下夹着几本册子，起初还朝棚里看，一眼看见地上的尸体，脚步顿时乱了，转身就往内场跑。

“汪启昌往里面去了，带着账本。”陆照野报给何峥。

棚里那名能站着的男人听见名字，急忙向前一步：“别让他跑！就是他——”

他嗓子哑，后半句变成了咳嗽。

陆照野望着汪启昌消失的方向。只要从车头绕过去，再追几步，也许就能堵住，可身边的人刚站起便要倒，侧道里还没见担架。

“外面已经封了。”他告诉那男人，“你们先出去。”

男人仍往内场看，过了一阵，才回去扶起靠墙的人。陆照野没有把他拉来指路，站回棚口，将通往内场的一边让在自己眼前。

灯光从侧道晃过来。

最先来的队员认出他，喊了声名字，后面两人抬着担架跟进。陆照野指明门边和铁栅内需要帮扶的人，队员立刻过去接手，另有人引能走的先往侧门。

“外面有车，也有人接。”一名队员告诉他们，“跟着灯走，别往停货车那边去。”

人没一下全涌出来。靠后的人还贴着墙，像是在等前面谁先走。陆照野让开棚口，给他们看侧道里的巡防制服，又把挡在地上的断链拨到一旁。

那个女人先迈出来。

经过灰爪尸体时，她停了一瞬，绕得很远，才走到灯下。后面的人看见她没被拦，也跟着往外。有人走得快，走了几步又回头等同伴，差点挡住抬进来的担架。

“靠这边，留一下路。”队员叫住他。

那人赶紧贴墙，连声说好。担架从面前过去，他才摸了摸自己的手腕，跟着前面的人继续走。

陆照野数着出门的人，眼睛也没离开内场那条路。车头挡住一段视线，里面有人跑动，却还没有冲向这边。何峥已经让队员守住外口，汪启昌一时出不去。

一名救护人员给门边的虚弱者检查过，叫同伴把担架放低。陆照野帮他们托住肩背，等人稳稳躺好，便松手退出来。第二名虚弱者由两人先扶出铁栅，仍站不稳，接应的人也把他安置妥当，没有催着他自己走。

棚内渐渐空了。

刚才喊别让汪启昌跑的男人，临出门又回头找陆照野。他已经缓过一点气，声音仍哑：“我们还有人没出来吗？”

陆照野重新看向铁栅里。靠墙堆着的杂物后也看过，没有藏着人；进来时的八个都已点到，两名虚弱者在救护人员手里，其余六人能自己走。

“你们这八个都在。跟着队伍，别走散。”

男人点头，终于迈出门槛。

陆照野送他到棚口，往侧门方向看去。接应的灯正照着路，有人扶着墙走，有人上了担架，巡防队员在旁边叫名字，听不清的便靠近再问。

何峥在联络器里让他守住内场方向，救援队会接完，不必跟担架走。

陆照野回了一声，转身站到车头旁。

刀上还有血。他将刀尖压低些，目光越过空下来的棚前路，落向汪启昌逃进去的地方。

接应灯从他身后照过来，他把刀横在通往内场的路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