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空地,物流站的嘈杂渐渐隔在墙后。
白天排着车的路现在空了些。几个刚下班的人被引往另一侧,边走边往货场望,其中一人想起落了东西,站住问能不能回去拿。守路的队员拦着他,让他先等消息,人这才继续走。
陆照野从他们身后经过。没人认出他,只有一个人看见刀鞘,话说到一半便收住,往旁边让了让。
刚才想回去拿东西的工人还没走远,抓着手机,冲守路的人解释,说自己拿的几件货还没交,不能就这么算丢了。
“车号、货单都有人记。”队员说,“你过去找穿灰外套的,他给你登记。”
那人仍不放心,问了两遍是哪个,才朝空地去。陆照野认得他,下午推平车时还嫌自己挡路,此刻额头都是汗,光顾着翻手机里的单子。
陆照野想叫他别急,嘴动了动,又没说。对这人来说,一车货交没交明白,回去会不会被扣钱,就是眼下最要紧的事。他站在路边,等那人跟上已经撤开的同伴,才继续朝前走。
远处有人叫梁朔,梁朔应了声,已经接上去。
侧道口有一块旧标牌,牌上的区号与夜班通行牌相合。领路的队员到这里便停了,指给他看墙后的装卸棚,自己退回能照应外路的位置。
陆照野贴近墙边。
棚顶低低压在前方,灯从铁柱之间照出来,一辆车正在倒。轮胎碾过地上碎石,车身挪得很慢,倒车的人却在催。
“再往里,别停这里!”
那声音陆照野下午听得不多,脸却认得。汪启昌站在棚旁,衬衣袖子挽着,拿手不停地朝车尾比画。司机从窗里探头,说后面有人挡着,汪启昌转身便骂,让人赶紧把地方清出来。
陆照野停在墙影里,看着车尾一点点靠近棚口。
门开了。
他先听到里面杂乱的脚步,再看见一只被推到门外的肩膀。那人没站稳,扶住门框,后面有手将他往前搡,他又被车厢挡住了。
联络器里响起何峥的声音,问这边如何。
陆照野压低声音:“开始带人了。”
汪启昌正朝棚内喊:“先装!别等那趟了,能走的先走!”
陆照野抬眼看了一下灯下那辆车,手已按在刀柄上。约好的时段还没全到,可人已被从门里往外推,不能再等到车厢关上。
他把听见的话报过去。
“动手。”何峥道。
几乎同时,远处传来喊停车的声音。两处车辆出口先后有人应答,一辆正往外挪的车停了,发动机还在轰,司机隔着车窗向外嚷,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汪启昌也听见了。他转头往路口看,刚抬起手,棚内便又有人催他安排。
陆照野从侧道切进去。
拐过墙角,近处便是棚柱。白天看着很远的一道门,现在只隔着半截车厢,里面的人声清楚起来,有人在说走不动,另一人用很凶的声音叫他起来。
陆照野绕过车尾,刀鞘贴着腿,没有碰上挡板。
守棚的灰爪本来朝着门内,听到脚步便扭过头,张嘴要骂。目光落到来人的刀柄上,它肩背一紧,手爪立即抬起。
陆照野已经来到棚口。
刀出鞘,灯光沿着刀刃一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