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牛车上,何丽娟似乎意识到自己今天花得太阔绰,又恢复了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缩在角落里。
但那新买的雪花膏瓶子从她半开的布包里露了个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引得旁边几个婶子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傍晚时分,季知薇正蹲在院角喂小鸡,院门传来轻轻叩门声。
知薇,你在吗?是陈雪梅的声音。
季知薇拉开门,陈雪梅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袋鸡蛋糕,眼睛亮晶晶的:我来找你坐一会儿,方便吗?
快进来。季知薇侧身把她让进来。
陈雪梅一进院子就看见那几只小鸡崽,蹲在鸡圈边上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枣树,脸上的表情既是羡慕又是欢喜。
两个人坐在堂屋里,季知薇给她冲了一碗糖水,摆上了一些干果。
“这是我上午在供销社买的鸡蛋糕,可好吃了 ,你尝尝。”陈雪梅把提来的鸡蛋糕放桌上推给季知薇。
“那我就不客气啦~好香啊,早知道我也买一点。”季知薇拿了一块啃了一口,非常给面的赞美道。
不过,这个年代的鸡蛋糕,真材实料,确实是好吃的。
陈雪梅捧着糖水碗,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碗沿,目光落在黄豆身上,眼神里流露出真切的羡慕。
知青点特别是女知青那屋,王慧茹和何丽娟每天都吵吵,一个尖酸一个柔弱,令人心烦。
“这半月多,我是真觉出滋味了。刚开始下地,锄头都握不稳,眼泪也不知道掉了多少,胳膊酸得半夜睡不着。现在嘛,总算能跟上大伙儿的节奏,不再拖后腿。就是工分挣得少了点,一天也就四五个。”她笑了笑,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季知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陈雪梅原本纤白的手指上多了几个薄茧,脸颊也比初见时瘦削了些,黑了些。
虽然每天都仔细涂抹雪花膏,但细腻度终究不如从前,经过这番磨砺,反倒让她褪去了原有的几分娇气,添了些坚韧的气质。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知青点和队里的趣闻,陈雪梅忽然压低声音,身子往前倾了倾,脸上泛起一丝兴奋的红晕,显然憋了许久:“你猜我前几天去后山捡柴火,路过村东头那片小树林的时候,看见什么了?”
嗯?
有新瓜?
“看见啥了?”季知薇正啃着鸡蛋糕,动作慢了一拍。
“刘大柱和何丽娟,他东张西望了半天,然后何丽娟就过来了。刘大柱塞了一个布包给她,包的严严实实的,何丽娟推了两下没推掉就收了,不过我觉得她肯定不是真的要拒绝。”
“我好奇……然后偷偷跟了一段,看见何丽娟把布包打开看了,里面是一个油纸包着的鸡蛋,还有一个头花,红色的,塑料的那种。”陈雪梅比划了一下头花的大小。
季知薇嚼着鸡蛋糕没急着说话。
在物资紧缺的年代,鸡蛋属于金贵物资了。
刘大柱他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后生,家里的鸡蛋多半是他娘管着的,偷偷拿出来送人,说明他是真上了心。
“就这些?”季知薇把最后一口鸡蛋糕咽下去。
“还有完呢!”陈雪梅放下碗,眼睛亮晶晶的。
“昨天我又看见她了,这回换了一个男的,二十出头的样子,穿得挺齐整,我不认识,应该也是咱们大队的。”
季知薇挑了一下眉毛。
“那人把何丽娟拉到破屋后头,塞了一卷钱票给她,离得远我没看清楚有多少,何丽娟嘴上说着‘这怎么好意思呀’,推了两下——”陈雪梅学着何丽娟的语气,推搡的动作比划得活灵活现。
“但攥在手里的钱票就没松过,我亲眼看见她拇指把票子都捏皱了。分开的时候那男的还拉着她的手不放,何丽娟低头笑着把他推开了,那人走两步还回头看她……”
陈雪梅说完,自己也觉得这画面有点精彩,喝了口水压了压惊。
那个男的你以前见过吗?
没有,但我猜应该是咱们大队的。”
季知薇露出一脸震惊的表情。
哦吼,看来何丽娟今天能在供销社阔气花钱,估计就是从这儿来的。
何丽娟的事她不打算掺和,只要不犯到她头上,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季知薇乐了:你最近倒是看得热闹。
“这里生活太苦了,总的给自己找点乐子,不然太难熬了。”陈雪梅自己也笑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陈雪梅起身要走,季知薇把她送到院门口。
知薇,你说何丽娟那个男的……会不会是……
是什么?
她是不是在外面谈对象了?陈雪梅压低声音。
那就不知道了。季知薇靠着门框耸了一下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