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中气十足的一声怒吼,季知薇视线一转,西坡那边正上演“慈母多败儿”。
那婶子嗓门大得半坡都能听见,手里攥着一把镰刀,脸色黑得像锅底。
大柱本来正扛着锄头往何丽娟那边走,闻言脚下一顿,脸都白了:娘,我干活呢。
周杏花一手叉腰,攥着镰刀的手指着儿子鼻子骂得唾沫横飞:“你个败家玩意儿!自己的活不干,跑来给何丽娟当长工?她何丽娟是你哪门子祖宗?!再让我瞧见你帮她锄一下地,老娘打断你的腿!”
大柱缩着脖子被周杏花拽得趔趔趄趄,锄头耷拉在地上,耳朵红得像煮熟了的虾,嘴里嘟囔着我就是帮个忙,但声音越来越小。
何丽娟站在一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那副我见犹怜的面具差点裂开。
周杏花边走边数落:那何丽娟干活磨磨蹭蹭半天锄不了半垄地,你天天帮她干,她工分倒是有了,你呢?人家稀罕你?你以为你帮她干几天活人家就能看上你?做梦!
更绝的是,刘大柱刚被拖走,一个大眼睛方脸的年轻后生清了清嗓子,扛着锄头走到何丽娟地头,笑着问:何知青,要不我帮你锄一会儿?
话没落地,旁边又站起来一个,浓眉大眼的,声音不高但说得清楚:大柱哥被他娘拽回去了,我来帮你。
场面一度十分滑稽。
何丽娟被围在中间,嘴角压不住地上扬,眼神飘忽,俨然成了“团宠”。
她抬了抬下巴,声音又恢复了那副柔柔的调子:这……这怎么好意思呀,你们都有自己活要干的。
她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脚步却没往后退。
见到这场面不少婶子们嘲讽的嘀咕:“哟,这狐媚劲儿,勾得魂儿都没了……”
周英婶子从她身边路过,丢了一句:看够了?看够了干活,你那垄还没完。
季知薇嘿嘿一笑,收回目光,重新拎起锄头。
但还没锄两下,垄沟那头就有个人影晃了过来。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方脸盘,浓眉大眼,穿一件打了补丁的蓝布褂子,扛着锄头,脸上带着一种酝酿了好久终于鼓起勇气的表情,走到她地头站住了。
季知青,你累不累?我帮你锄会儿?他挠了挠后脑勺。
季知薇手一抖,锄头差点铲自己脚面上。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小伙子耳朵根有点发红,眼神倒是挺真诚,就是站的位置离她太近了,锄头都快杵到她脚边了。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季知薇往后退了半步,把锄头握紧了。
好家伙,刚看完何丽娟的“后宫戏”,这就轮到自己了?
“我力气大,帮你锄两垄,很快的。他说着还往前迈了一步。
季知薇这回退了整整一大步,锄头横在身前,像举了一面盾牌:真的不用!我干得动!我干得动!你看我这垄锄得多好,草根都挖出来了,苗一棵没伤着!
小伙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拒绝得这么干脆,挠了挠头,有点讪讪地退了回去。
旁边几个干活的大婶早就停了手,伸长脖子往这边看,嘴角憋着笑。
季知青,人家小伙子好心帮你,你怎么不领情呀?一个婶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婶子,锄地这事儿得自己练,我总不能让乡亲们帮一辈子吧?扎根农村不是靠别人扎根的。季知薇说着又锄了两下,锄头落下去又快又准,像是在用实际行动证明我真的不需要帮忙。
那小伙子站了一会儿,看她态度坚决,只好扛着锄头走了。
走了两步还回头看了一眼,季知薇赶紧低头锄地,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等那人走远了,几个婶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刘枣花婶子蹲在田埂上,笑得直拍大腿:季知青你刚才那个样子,跟躲什么似的!
我那是怕耽误人家干活!季知薇面不改色。
周英婶子从旁边过,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着,没说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