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季知薇所在的这个车厢很快坐满了人,知青们互相报上姓名,简单闲聊几句,逐渐熟悉热络起来。
坐在季知薇旁边的女生叫陈雪梅,白净纤细,手指细长,从头到脚透着我没干过活的气息。
刘红梅旁边的何丽娟生得一副好皮囊,落座时目光从季知薇脸上掠过时停了一下,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嘴上却笑得热络自来熟。
斜对面的瘦高男生叫钱志明,长脸眼角上挑,头发带点自然卷,神情倨傲。
这一群人都是去黑省红旗公社的。
一晃到了正午饭点,大家纷纷翻出干粮。
季知薇解开布袋,酥香葱油饼混着卤肉香气瞬间散开,飘得老远。
不少人顺着香味飘来的方向看过去,眼底流露出羡慕渴望。
斜对面的何丽娟往这边扫了一眼,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和嫉妒,她低下头不由攥紧了自己瘪瘪的布包,里面只有几块粗粮饼子。
再抬起头,眼神就带着无措可怜劲,声音柔柔的,哎呀,你们带的干粮可真多,我是真惨,出门太急,就带了两块干饼子,这路上两三天呢,也不知道怎么熬呢。
她说完,目光从季知薇的葱油饼滑到陈雪梅的白面馒头上,又扫了一眼苏文轩的白菜猪肉饺子。
刘红梅往嘴里塞饼的动作停了一下,陈雪梅加快了嚼馒头的速度。
季知薇咬了一口饼,慢慢嚼完,假装没听见。
一个黑瘦男知青见她可怜,犹豫半天拿出一个粗粮窝窝头递过去。
何丽娟嘴上连忙道谢,看着窝窝头闪过一丝嫌弃,手虚虚悬着没接,目光直直落在季知薇香喷喷的葱油饼上。
那男知青有点讪讪地把手缩回去了,邻座的男知青拍了拍他肩膀。
正吃着,余光里忽然多了两道影子。
一个中年妇女牵着个五六岁胖乎乎的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过道边。
她不说话,就这么站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季知薇手里那个葱油饼和苏文轩的饺子。
小孩窝在抱着她的大腿,吸了吸鼻子,眼睛也盯着他们的食物,嘴角挂着亮晶晶的口水。
母子俩就这么站着,也不出声。
车厢里有人别过脸去,有人看天看地,没人开口。
苏文轩加快速度把最后一个饺子送进嘴里,盖上空了的铝饭盒。
一向斯文的他今天差点被噎到。
母子俩看到饺子没了,失望地撇了撇嘴,随即又盯着季知薇。
何丽娟眼神转了转,用那种我可终于等着了的语气开了口:哎呀,这么小个孩子,看着怪可怜的,季知青带这么多饼,分一块也没什么吧?
那妇女紧跟着附和,拉着小孩往前凑了凑:“姑娘,你看我娃饿得直咽口水,你带得多,分一两块吧,我们母子实在可怜,你也不差这点吃食。”
这话听得季知薇差点笑出声,放下手里的葱油饼。
她眼神冷静地扫过两人,利落开口:“第一,谁家的粮食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我要在车上待两三天,这些干粮是我妈算着分量给我装的,我自己未必够吃,没有义务分给陌生人。”
“第二,大婶,出门赶路提前备好干粮是本分,没人有责任替你照顾孩子,可怜不能当占便宜的借口。”
说完,目光往下挪了半寸,看了眼胖乎乎的小孩,这年头吃这么胖的可不多见。
何丽娟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挂不住温柔伪装,抿紧嘴唇不再说话。
那妇女见无往不利的招数这次讨不到好处,又被旁人指指点点,拉着小孩灰溜溜躲回过道另一边,再也不敢多看这边一眼。
季知薇转回来,重新拿起半张饼咬了一口,嚼得咔嚓咔嚓的,心里舒坦了。
车厢安静了一会,慢慢恢复热闹。
但看到季知薇都知道,这个漂亮的姑娘不好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