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拐了个弯又折回食堂正门,掀帘子进去。
窗口里刘大爷正拿抹布擦台面,看见她就笑了:哟,季家丫头来了?想吃啥?
刘大爷,我来买个馒头。季知薇从兜里摸出两分钱递过去,等馒头的时候扫视了一圈,视线落在后厨一个新面孔时停了一瞬。
她接过油纸包好的馒头,压低声音好奇的问道:“刘大爷,那是新来的?之前没见过啊?”
刘大爷眼皮子一掀,顺着季知薇的视线看去:噢,是新来的烧火工,叫张富贵。
他左右看了看:“是赵副科长的外甥,你说食堂烧火这活计,犯得着走关系往里塞人?里头水深着呢。
说完退回去,又恢复了擦桌子的动作,嗓门也正常了,馒头趁热吃啊丫头。
“好嘞。”季知薇笑着应道,脑子里的线已经连上了。
赵德贵的外甥啊!
巧?巧个屁。
她正心里头嘀咕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热情的招呼:知薇?来厂里了?
季知薇回头,赵德贵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长辈式的和煦笑容,目光却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
赵叔好。季知薇也笑,笑得更甜,我哥让我给他带本书,结果他考试去了,我正打算走呢。
赵德贵点点头,听说你过两天就要去下乡了?你爸能舍得?
“响应号召,支援农村建设。年轻人嘛,就得往最苦的地方去历练。” 季知薇神色淡定,眼皮都未曾颤动半分。
赵德贵哈哈笑了两声:好孩子,有觉悟!你爸培养得好!
他又扯了几句好好干保重身体之类的套话,季知薇配合着一一应了,两人你来我往演了半分钟亲热,像极了一场看谁先笑场的比赛。
等赵德贵的背影晃进车间拐角,季知薇嘴角的笑意才慢慢收干净。
她出了厂门但没走远,拐个弯在围墙根下找了个背阴的角落,眼睛盯着厂门方向。
十一点四十,赵德贵出现在厂门口,脚步不紧不慢地往西拐。
季知薇跺了跺有点发麻的脚,跟了上去。
庆幸,赵德贵今天没骑自行车。
她不敢跟太近,赵德贵走路时不时偏头扫一下左右,拐进第二条巷子时他忽然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
季知薇的心脏直接提到了嗓子眼,侧身闪进一截半塌的砖墙后面,后背贴墙皮大气不敢出。
几秒后脚步声重新响起来,走远了。
好险!
她探出半个头,赵德贵已经走到巷子深处一扇灰漆木门前,掏钥匙开了锁闪身进去。
季知薇猫着腰往前挪了十几步,正琢磨接下来怎么办时,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空间。
她四周张望了下,确认没有人经过,念头一转,整个人原地消失。
季知薇躲在空间里数了二十秒,心跳稳下来后才转念出去。
落脚点在门边那截矮墙后面,再探一下头——没人。
她就这样来回切换,一分钟的活路拆成几段来走,终于摸到了窗根底下。
里头传来说话声,一男一女。
男的是赵德贵,女的嗓音软得发腻,说话时带笑,明显不是他那个在厂里出了名泼辣的老婆。
“那封信送的真值,现在姓季的就别想能升任正科长的位置,这个位置早晚是我的。”
值值值,你最有本事了。
后面几句腻歪到季知薇耳朵发烫。
啊!她的耳朵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