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策垂落眼眸,手指死死攥紧。他心里一片茫然,根本给不出确切答案。
皇甫术忌惮元彻必定不会心慈手软。
正如多年前那个女子,满心赤诚,最后却殒命于至亲之人手下,一念及此,他更是不敢寄望法摘星的恻隐之心。
直到最后,皇甫策下定决心,压下心底所有迟疑。
“我保。”
二字落地。
希白安淡淡颔首,周身灵力悄然收敛:“好。此地不宜久留,八道来人已然合围,你先抽身离开,在外伺机周旋。”
天空之上,元彻刹住奔赴的身形,漆黑衣袍被海风吹得猎猎翻飞,他直视着拦在身前的三道人影,紊乱躁动的神魂稳定了一瞬。
面前三人,他尽数认得。
居中为法摘星;左侧女子一身玄色衣袍,眉宇凌厉,年岁看似将近不惑之年,名为皇甫青缘;右侧那男人面容年岁与前者相差无几,则名皇甫烨。
三方气息稳稳将他困在虚空,退无可退。
由于法摘星在场,皇甫氏二人并不打算对顾凌怎样。
二人只当顾凌是为了挣脱皇甫策的囚禁才如此这般狂躁,她们并未察觉出对方神识异样,面色肃穆的对法摘星开口:“我等先行离开去循迹皇甫策。”
话音落,她与皇甫烨二人转身掠向海岛,一心追查皇甫策踪迹,转瞬便消失在海风雾霭之间,只余法摘星一人,独立空旷天空,与眼前人遥遥对峙。
四下风声渐静,海浪拍岸的声响清晰入耳。
法摘星满头雪白须发肆意翻飞在海风之中,衣袂轻扬,不染半分尘嚣。
他那双揉尽了夜幕星河,藏着无垠璀璨星光的眼眸,沉沉落定在自己徒儿身上,没有半分因心生疑惑对方身份产生的凌厉。
良久,他轻启唇齿,声音穿透海风响起:“你用的什么法术踏空飞行?若可以便告知老夫,也好让凌儿掌握。”
这随意的疑问,明晃晃代表着身份暴露。
元彻素来忌惮法摘星的修为,知晓这位道法通天,自己此刻对上毫无胜算。
飞速扫视四周,在确认视线所及处空无一人后,他眼底最后一丝隐忍彻底碎裂。
无需再伪装,亦无需再遮掩。
借着顾凌灵脉根基,元彻催动记忆里篡改异化的无极宗术法。
不同于正统无极宗的浩然古朴,此刻涌出的灵力漆黑缠绕灰雾,阴邪诡戾。
虚空瞬间泛起层层扭曲的波纹,繁杂符文织成一方密闭空间,以法摘星立身之地为中心,将周围十米内空间包围封闭。
术法成型的刹那,元彻不敢有片刻停留,足尖踏碎海风气流,化作一道残影,头也不回地朝自己熟悉的方向疾驰遁去。
法摘星静静立在球型术法结界中央,看着周身流转,古朴构架中掺杂着阴邪戾气的术法纹路,未挣脱,也未动怒。
他清晰感知到自己残留在顾凌识海、用以稳固神魂、打捞残忆的那缕本命灵力,依旧完好无损地存续在那具躯体之中,未曾断绝。
按理来说,有他灵力镇守识海,旁人绝无夺舍取而代之的可能。
且顾凌修炼时那些涌入灵魂的记忆大多零散破碎,唯有濒死瞬间的执念最为清晰。
这般残缺的记忆,根本不足以描绘出一个完整、带着独立过往与滔天恨意的神魂人格。
可方才操控他徒儿身躯,催动术法之人,绝对不是顾凌,亦不是曾经接触过的栾域。
那是第三个,完全陌生且带着旧世执念的“人”。
深邃眼眸落向诡谲的术法试图寻找答案。
随后,他抬手轻挥,温润灵力拂过虚空,层层灰黑术纹应声寸寸碎裂、消散无踪。
海风再次涌入这一小片天地,牵着他一声满含不解的低喃,散在风里:“无极宗法术?”
“你到底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