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柴垛边,捡起斧头继续劈柴。
院外的探子吃完馒头,抹了把鼻子,又在墙根蹲了好一会儿。
砖房,柴垛,自行车。
一样样瞧过去,连灶房门边挂着的腊肉都没放过。
一炷香后,他站起身,朝韩骁拱了拱手。
“大哥,多谢了,我这就走。”
“等等。”
探子的脚落到半空,过了一会儿才收回去。
韩骁没有抬头,斧头擦着木头落下。
“屯子往东三里有个废窝棚,能挡风。你没地方去,今晚去那儿凑合。明天往南走,别往北。”
探子抬起脸。
“北边怎么了?”
“松花江是排帮的地盘。盲流让他们逮着,能不能活着回来,全看运气。”
“谢……谢谢大哥。”
探子连声应着,拖着那条假瘸的腿往东头走。
韩骁盯着他的背影,手里的斧头落了两下。
第三下没落。
“听风,出来一下。”
苏听风从外屋探出脑袋。
她昨晚回了大队部,今天又跑到韩骁家来了。
灶房里的剩菜比她那锅苞米糊糊实在,脚自然就往这边拐。
“干嘛?”
她手里还攥着半块饼子,边说边往嘴里塞。
“你今天不是要去邻村核对公社运输记录吗?”
“是啊,怎么了?”
韩骁把声音抬高了些,故意让院墙外的人听见。
“别去了。我听赶大车的人提过,公社稽查队明天要去夹皮沟外围运一批私粮,走松花江老道,夜里动手。你去邻村,正好撞他们手里。”
苏听风咽下饼子。
“你听谁说的?”
“山里碰见个赶车的,嘴没把门,多说了两句。”
“这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你也没问。”
苏听风被噎了一下,握着半块饼子没吭声。
过了会儿,她朝院外看了一眼。
“行,那我明天不去。”
声音不高,却足够传到墙根。
韩骁收起斧头,雷达沿着院墙铺出去。
那个探子刚走十几步,已经蹲在巷口柴垛后面,耳朵朝着院子。
听得很全。
韩骁进屋后,陆春草在灶房洗碗,苏听风坐在凳上继续啃饼子,谁也没问刚才那几句是说给谁听的。
屋外的热源停了半刻钟。
随后,探子绕开废窝棚,脚步一拐,朝北面去了。
松花江方向。
韩骁唇边有了点动静。
这还差一把火。
只送回一句话,龙老三未必肯咽。
排帮那伙人吃过亏,疑心比谁都重,探子回去后,少不了被盘问。
得让这消息带着点分量。
韩骁睁开眼,望向窗纸。
天已经黑下来,雪粒打在窗上,沙沙响个不停。
灶台边那只旧铁勺被风吹得碰了一下锅沿,叮的一声,屋里没人理它。
他翻身下炕,穿上棉袄。
“骁哥,你要去哪儿?”
陆春草从灶房探出头,手上还沾着水。
“出去转转。”
“大晚上的,外头风……”
“很快回来。”
韩骁取下门后的莫辛纳甘,推门走进雪地。
雷达里,探子的热源已经出了卧龙屯,正沿着雪道朝北走。
那条瘸腿走得比白天快多了。
韩骁没走大路,绕到屯子西侧,踩着雪板,沿背风的山脊追去。
白天撒下去的饵,晚上得跟上鱼线。
这条鱼,得先送进锅里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