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听风第二天一早就走了。
走到院门口,她回头瞧了韩骁一眼。
“那三张纸……你打算怎么用?”
“该用的时候自然会用。”
“你要是拿去换钱,我跟你没完。”
“行,没完就没完。”
苏听风把围巾往上拢了拢,踩着雪走远。
韩骁望着她踩过雪地的背影,心里给这位苏干事下了个判断,轴归轴,脑子没糊涂。
查了三个月,能把六个生产队的账拼到一块,换个男的来,未必做得到。
往后三天,卧龙屯安静得让人不踏实。
排帮没有动静,公社也没有动静,刘向阳连夹皮沟都没再露面。
韩骁照旧进山收套子,雷达范围拉到最大,屯子四周连只野兔都没放过。
风雪里没有埋伏。
可这份安静撑不了几天。
龙老三丢了十二条枪,手下折了大半,独眼龙还冻成了冰柱。
这样的亏,他咽不下去。
第四天中午,韩骁正在院子里劈柴,雷达里多了一个陌生热源。
人从屯口进来,体温偏低,走路一瘸一拐,速度拖得很慢。
韩骁把斧头搁到脚边,肩膀靠住柴垛,闭上眼,将雷达范围收窄。
那人穿着破棉袄,脑袋缠着脏布,肩上挂一只旧麻袋,一副逃荒盲流的模样。
可破布下面藏着短刀,刀刃的金属热源和人的体温分得开,雷达扫得清清楚楚。
再有就是那股火药味。
猎人身上常沾黑火药,这人带着土铳粗药的呛味,排帮那伙人用的正是这种。
韩骁睁眼,重新抡起斧头。
斧刃落下,木柴裂成两半。
那名探子沿着屯里的土路往里摸,先到赵大宝家讨水,又在刘婶家门口蹲着啃了半块冻饼子。
每走一段,他都要朝西头瞄上一眼。
韩骁家的新砖房立在屯子边上,红砖墙在白雪里格外扎眼。
院墙外堆着柴垛,墙边还靠着那辆二八大杠。
探子绕到西头,刚贴着院墙走了两步,陆夏花从雪堆后面露了出来。
小丫头手里攥着弹弓,正瞄树上的麻雀。
探子猫着腰,脑袋从墙角探出半截。
啪!
泥丸子正中鼻梁。
“哎哟!”
探子捂着鼻子蹲下,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陆夏花也吓了一跳,牛筋弦还挂在手指上。
“你谁啊?蹲我家墙根干什么?”
探子捂着鼻子吸气,抬眼瞧见只是个十来岁的丫头,到了嘴边的骂声转了个弯,又被他咽了回去。
“小……小姑娘,别打了。我是逃荒的,从辽南来的,三天没吃东西了,讨口吃的,行不行?”
“逃荒的?”
陆夏花歪着脑袋,把弹弓攥得更紧。
“你逃荒逃到我家墙根来了?”
“我闻着你家有肉味……”
这话倒没掺假。
灶房里,陆春草正在热昨晚的剩菜,油烟顺着窗缝往外飘,肉香确实招人。
陆夏花打量他两眼,扭头朝院里喊。
“姐夫!外头有个人要饭,鼻子让我打出血了!”
韩骁扛着斧头走出来。
探子抬起头,和他对上视线。
只过了两秒,探子便把脑袋低下去,肩膀也跟着缩了缩,继续摆出那副落难模样。
“大哥,行行好,给口吃的吧。我走了好几天,实在撑不住了……”
韩骁没接这套,转身进灶房,拿了半个杂面馒头,顺手丢到他脚边。
探子捡起馒头,顾不上擦鼻血,张嘴便咬。
韩骁倚在院门边,手指搭着斧柄。
“从辽南来的?”
“嗯嗯。”
探子嚼得很快,两个腮帮子撑得鼓鼓的。
“走哪条路?”
“翻山……公路上查得紧,不敢走大道。”
“介绍信呢?”
探子咽得太急,噎得直拍胸口。
“丢了,路上……掉河里了。”
韩骁应了一声,没把话接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