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覆压皇城。
醉香楼一夜被封,如同巨石砸入死水,令整座京城官场暗流涌动。
东宫暗卫连夜将宋志青、柳鸨母、楼内账房及全部账本契书带回。
昔日夜夜笙歌的顶级销金窟,一朝贴满封条,彻底归于死寂。
东宫值房灯火通明。
张权彻夜伏案,摒弃大历朝逐笔对账的陈旧方式,以现代统计逻辑归类推演、剔除误差。
一夜之间彻底捋清醉香楼数年偷税脉络,证据台账清晰详实、条理分明。
秦麒静坐一旁,褪去平日嬉闹,望着密密麻麻的推演表格满眼惊叹:“你这算法,颠覆百年朝堂旧规。”
张权揉了揉眉心,淡然道:“旧规本就满是漏洞,户部靠旧规养蛀虫,我不看账本,只看事实。”
二人心知肚明,醉香楼不过是蝼蚁,真正要撬动的,是盘踞户部数十年、勾连世家的庞大利益链条。
此事一出,户部早已风声鹤唳。
户部尚书孟长龄得知麾下主事被东宫无诏扣押、京城商户遭强行查封,又惊又急。
他为官四十余年,清正自持、两袖清风,是朝堂公认的清流忠臣,一生恪守祖制律法,视朝廷规制为江山根基。
在孟长龄眼中,财税稽查本是户部专属权责。
太子无诏越权、私扣朝官、擅封商户,已然破坏朝堂体制、开启乱法先例。
他不惧触怒储君,唯怕国法崩坏、后世效仿,乱了天下根基。
次日清晨,金銮早朝。
百官肃立,朝气森然。
龙椅上,皇帝秦铭神色倦怠,目光却锐利如炬,俯瞰满堂臣工。
朝议伊始,孟长龄率先出列,持笏高声启奏:“臣孟长龄启奏!昨夜东宫无诏擅权,私封合规商户、拘禁户部主事,越权干政、败坏法度!恳请陛下彻查约束,规整朝堂规矩!”
一语落地,满殿哗然,众人皆知户部与东宫已然正面对峙。
孟长龄步步紧逼,当庭罗列罪状:“其一,核定商税、稽查钱粮,乃是户部专属职权,东宫无财税权责,无权干预。”
“其二,主事宋志青履职如常,无明文罪责,东宫私自拘押,实属擅动朝官。”
“其三,醉香楼偷税之说毫无凭据!朝廷定罪历来以账册契票为凭,从未有以市井客流估算断案的荒唐先例!”
他语气铿锵,声震满堂:“布衣白身凭臆测算罪,是为乱法!此例一开,天下商户人人自危,朝堂律法将形同虚设!”
此番言论句句秉公、字字守律,无半分私念。
一众守旧老臣纷纷附议,声浪层层叠叠,尽数偏向户部,朝野舆论瞬间一边倒。
面对百官围攻,秦麒立于储君之位,神色平静、默不作声。
秦铭眸光沉沉,良久开口,声压满堂:“朕已知晓,三日之后,御书房对质。”
“孟长龄携户部底档卷宗候旨,秦麒备齐证人证据入宫,当堂辨明是非。”
一语定局。
朝堂众人皆看清利害……太子若败,东宫权威大损、储位动摇,再无力整顿财税。
户部若败,百年沿用的财税法度将被颠覆,朝堂旧制迎来巨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