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暗卫列队驻守,铁甲寒芒压过楼内往日的奢靡风月。
往来食客噤若寒蝉,纷纷低头快步离场,无人敢多留半步。
方才还嚣张跋扈的柳鸨母瘫坐在地砖上,浑身冰凉,瑟瑟发抖,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无。
整座京城顶级销金窟,一夕之间被彻底封死,账目、流水、账本、契书尽数封存。
管事与账房被当场看管,再无半分运作余地。
张权立在窗边,望着楼下渐渐散去的人流,神色平静无波。
二十万两一季的隐形财税缺口,只是京城商户偷税乱象的冰山一角。
醉香楼敢如此肆无忌惮,背后绝不仅仅是简单的官商勾结,而是整个户部默许、层层包庇的固有潜规则。
一旁的秦麒慢悠悠拈起一块剩下的桂花糕,吃得不亦乐乎。
半点没有刚办完大案的肃穆,反倒像蹭完一顿免费盛宴的闲散公子。
“第一步,成了。”
秦麒咽下糕点,擦了擦指尖,眼底的嬉闹尽数褪去,只剩冷冽清明。“但也彻底捅了马蜂窝。”
“醉香楼是户部常年默许的财源,我们封了这里,户部那帮老狐狸,绝不会坐视不理。”
张权微微颔首,语气淡然:“本来就是故意捅破的。”
“不流血、不掀波澜,百年积弊永远动不了分毫……今日拿下醉香楼,就是要逼他们主动跳出来。”
他太清楚这套腐朽的官场规则。
户部身居高位、手握财权,常年稳坐钓鱼台,若是一味暗中查证、循序渐进,只会给他们留下串供、销毁证据、层层遮掩的时间。
唯有撕破表面平和,正面硬刚,才能逼出藏在暗处的所有蛀虫。
果然,二人未曾离开醉香楼,城外街道便传来一阵急促且张扬的马蹄声,声势浩大,直奔醉香楼而来。
数辆官车稳稳停在楼前,乌木官轿宽大精致,仆从簇拥、衙役开道,排场极大。
一道身着青色官袍、面容圆滑刻薄的中年官员,踩着台阶缓步落地,周身带着朝堂老吏的傲慢与威压。
此人正是户部主事宋志青,专管京城商户税赋稽查,是醉香楼背后最直接的保护伞。
宋志青一进门,视线扫过封存的账本、驻守的暗卫。
再瞥见瘫坐在地的柳鸨母,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他全然无视楼内肃穆的对峙氛围,径直上前,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问责之意:“何人胆敢私自查封京城商户?无视朝廷规制,擅断税赋诸事,简直胆大妄为!”
他身为户部主事,常年掌管京城财税,手中握着无数商户的生死命脉,早已养成说一不二的跋扈性子。
在他看来,京城商户稽查之权,唯户部独有,旁人无权插手。
楼内残存的几名食客见状,纷纷低头屏息,心知这下彻底热闹了。
太子暗卫封楼,户部主事登门问责,这是朝堂实权派系的正面硬碰。
柳鸨母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扑上前,哭声凄厉:“宋大人!您可算来了!”
“有人无故闹事、白吃白喝,还强行查封奴家酒楼,求大人为奴家做主啊!”
她刻意隐去偷税漏税的实情,只哭诉自己无辜被欺,试图借着户部势力施压翻盘。
宋志青冷眼扫过全场,目光最终落在衣着普通、气质陌生的张权身上。
下意识将张权当成了主事之人,语气愈发傲慢:“是你封的醉香楼?”
张权神色平淡,不卑不亢:“是我。”
“放肆!”
宋志青厉声呵斥,官威尽数铺开,“区区白身布衣,无官无职,也敢妄管财税要务?”
“京城商户税账,归户部统管,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手?你可知私封商铺、扰乱税赋是何等罪名?”
一连串问责压下来,气场逼人,若是寻常百姓或低阶小官,早已被吓得跪地认罪。
奈何张权丝毫不惧,反倒轻笑一声,语气清冷:“户部统管财税,管的是合法纳税、奉公守法的商户,不是包庇偷税漏税、盗取国库的蛀虫黑店。”
“放肆造谣!”
宋志青脸色一沉,厉声打断,“醉香楼年年足额缴税,账目清晰、有据可查,何来偷税漏税之说?”
“你无根无据、凭空污蔑户部管辖商户,肆意寻衅滋事,今日若是说不出合理缘由,本官定要将你拿下治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