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朝堂文书粉饰的太平截然不同。
可越靠近流民大营,景象越出人意料。
预想的争抢斗殴、哀嚎啼哭、疫病乱象全然不见。
绵延数里的营地规整干净,流民居所错落通风,沟渠疏通,污秽处尽数撒草木灰消毒。
数十万流民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青壮修路筑堤、出力换粮。
老弱妇孺清扫营地、烧水护病。
孩童捡拾枯枝杂物,无人偷懒滋事。
众人虽面带菜色、身形瘦弱,却彻底褪去了往日麻木等死的绝望,眼底重燃真切的生机与盼头。
不再有人躺倒待毙、不再有人争抢斗殴。
营地炊烟袅袅、劳作声声,透着一股灾年里极其难得的安稳烟火气。
如花满脸诧异,翁声道:“小姐,太奇怪了!”
“别处流民要么抢食斗殴,要么躺地待死,这里的人居然安分干活过日子?”
杨柳依驻足凝望,心生讶异与好奇。
她熟知荒政历史,流民聚集必生乱象是千古常态。
朝堂名臣、地方能吏都无解的死局,竟在岚城被彻底扭转。
“周怀安庸碌无为,下属胥吏贪腐自私,绝无这般根治乱象的务实手段。”
她低声自语,“到底是谁在操盘?”
她拦下一名休憩的流民问询:“大叔,营地安稳有序,是府衙推行的新政吗?”
流民满脸敬佩,连连摇头:“哪是官府?全靠我们的张督办!”
“他也是逃难来的流民,是他治好时疫、定下规矩,让我们干活换粮,才有了活路!”
“没有他,我们早就死绝了!”
“流民出身?”
杨柳依眸光一凝,心头巨震。
她见惯了世家名士、朝堂官员,个个空谈仁义、尸位素餐。
反倒是一介底层布衣,凭一己之力稳住数十万流民,做成了满朝文武做不到的济世之功。
张权。
她默默记下这个名字,满心都是探究与好奇。
与此同时,京城东宫也盯上了岚城的剧变。
太子秦麒端坐书房,手持一份绝密线报。
文书摒弃官样粉饰,清晰记录着岚城的蜕变。
从疫乱频发、民怨沸腾,变为秩序井然、民心安定。
秦麒低声细读,眼眸微眯,讶异不已。
他监国多年,深知地方赈灾积弊深重,政令层层空转,数十万流民乱局历来无解。
此番破局的,竟不是朝中重臣、地方大员,而是一名无名流民。
“布衣之身,盘活一州荒政,破除经年积弊,倒是草莽奇才。”
秦麒目光深远,深知朝堂派系固化、空谈成风,一众老臣守着旧例、不肯变通,致使荒政积弊年年重演。
若张权真有实打实的实干之才,能以布衣之身破局安民,便是可助他革新朝局、稳固民生的锋利利刃。
但虚实真伪、本事高低,传闻终究作不得数,还需他亲自前往岚城核验。
他即刻褪去太子锦袍,换上布衣,沉声吩咐:“备车,微服赴岚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