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二院中医科。骨蚀那位男患者按期前来复诊。经过一周针药调治,夜里钻刺样的骨痛发作频次下降,夜里已经可以断断续续安睡几个时辰,精神、食欲稍有恢复。病人坐下,说,沈大夫,这周疼得少了,就是还有些发木。沈惊澜说,发木是好事,说明气血在通。沈惊澜说,你晚上还疼得厉害吗。病人说,比以前轻多了,能睡着就是好事。沈惊澜说,好,那咱们继续,针药都照旧,看看这周的进展。病人点头。沈惊澜说,你要是觉得疼得厉害,就随时来,别硬扛。病人说,好,记下了。沈惊澜说,夜里能睡实,正气就在慢慢回来。病人说,是啊,好久没睡这么踏实了。沈惊澜说,你精神比上周好多了。病人说,吃得下饭,人就有劲了。
病人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血色,说,骨头里面啃噬一样的疼轻了,能睡一会了。沈惊澜说,好现象,说明正气在慢慢回来。他重新把脉,指尖搭在病人腕上,静静诊了一会儿。
沈惊澜重新望闻问切,脉象较之前稍稍有力。正气渐复,毒瘀有向外透发之兆。重新微调汤药配伍。行针之时已然踏入聚气三重,浑厚绵密的内气顺着毫针缓缓向下渗透,穿透肌层,直抵深层骨络。针体微微震颤,把活血托毒的效力导向病所。傅景明站在一旁,看他行针,说,你这针法,越来越老到了。沈惊澜说,慢慢练出来的。沈惊澜说,药力能到骨头里,这病就有得治。病人说,那我心里就有底了。沈惊澜说,这周开始,我稍微加重了透络的药,你如果觉得胃不舒服,随时说。病人说,好。这一针下去,病人肩膀猛地一绷,随即又慢慢松开。沈惊澜收了针,说,好了,回去按时服药。沈惊澜说,针下三寸,就是病所。病人说,沈大夫,我觉着,这针是扎进骨头缝里去了。沈惊澜说,骨蚀这个病,治到这一步,算是过了最难的一关。傅景明说,后面就是慢慢磨。
全套针灸完毕。病人感受着体内变化,长长舒气。傅景明站在一旁旁观,敏锐察觉到今日针感与往日又上一层台阶,却只当是手法打磨越发纯熟,并不知晓修行境界的突破。病人说,沈大夫,今天这针,感觉跟以前不太一样。沈惊澜说,手法有调整,你多休息。
送走骨蚀病人,门诊继续。接连接诊数例寻常痹症、妇科杂病,三重内气暗暗辅助针术,起效效率稳步提升。午休办公室。
院内人事的传闻越演越烈。不少中层开始重新站队。吕浩四处活动,拉拢各个科室的力量,为之后的院长遴选铺路。医务处这边也开始有人员调动的风声传出。程晓私下过来串门,神色忧虑,说,现在人心惶惶,谁也不知道新一轮人事洗牌之后,自己会被调到什么位置。程晓说,沈哥,外面传得厉害,说医务处要换人。沈惊澜说,换不换,跟咱们没多大关系。沈惊澜说,那些站队的,站得越早,摔得越狠。程晓说,但愿吧。沈惊澜说,人事上的事,说不清道不明,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掺和。程晓说,可总有人想拉人站队。程晓说,沈哥,你说,医务处要是真的大换血,咱们科室会不会受影响。沈惊澜说,受影响也躲不掉,不如不想。他想着,这医院的江湖,跟诊室里的江湖一样,都是人心。沈惊澜说,程晓,你把手头的病人看好,别让外面的风声乱了心思。程晓说,知道了,沈哥。
沈惊澜劝慰,说,做好手头工作,其余的非我们所能掌控。沈惊澜说,热烧退了,汗也少了,说明虚火在往回收。再调几周,应该能稳住。沈惊澜说,爷爷,聚气三重之后,我感觉脉象都摸得更准了。沈松年说,修为助你,别让它替你。沈惊澜说,程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程晓说,不辛苦,跟着沈哥学了不少东西。
下午门诊,接收一名更年期严重烘热的女病患。阵阵热烧上冲头顶,瞬间浑身大汗,情绪躁动难安。多方调治反反复复。辨证肝肾大亏,冲任失调,虚火时时上扰。取穴太溪、三阴交、百会、太冲。毫针刺入,三重内气缓缓调和阴阳。汤药滋养肝肾,平调冲任。沈惊澜说,热烧这种病,最磨人,也最看配伍。他一边说,一边把方子又看了一遍,添了两味药。沈惊澜说,这例烘热,跟上个月那例不一样,虚火的位置不同,用药就得跟着变。沈惊澜说,虚火归元,热烧自退。方子先吃着,下周再看。病人说,好,谢谢沈大夫。沈惊澜说,烘热这东西,最怕反复。你回去要是夜里又热起来,记下时辰,下次告诉我。病人说,好。
数次针灸完毕,病人热烧大汗发作频率明显降低。下班回到回春阁,晚饭过后在后院打坐。聚气三重的磅礴内气周天流转,稳固新突破的境界,不让境界出现虚浮。沈惊澜说,热烧退了,汗也少了,说明虚火在往回收。再调几周,应该能稳住。沈惊澜说,爷爷,聚气三重之后,我感觉脉象都摸得更准了。沈松年说,修为助你,别让它替你。沈惊澜说,孙儿明白,修为是辅助,望闻问切才是根本。
沈松年叮嘱,说,境界提升更要藏锋。俗世之中,行事切忌张扬。沈惊澜说,爷爷放心,藏锋这两字,孙儿记在心里。他躺在床上,想着白天的病人,又想着院里的局势,许久才入睡。他想着,明天还有门诊,还有那么多病人等着。他闭上眼,很快睡去。梦里,他仿佛又坐在诊桌前,面前排着长长的队伍。他一个一个看过去,心里一点都不慌。他想着,爷爷说得对,修为越高,越要藏。医术也好,修为也好,都是为了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