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2章 新官三把火,试点遇寒流(1 / 1)毒医惊澜首页

耿丽蓉上任之后,大刀阔斧开启院内改革,也就是坊间所说的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重新修订全院科室考核细则,文件下发得很快,前脚开完会,后脚各科室就收到了电子版,措辞里处处透着新院长的风格。进一步提高营收、门诊业务量在考核中的权重,弱化公益性医疗服务占比。第二把火,精简院内低效项目,对产出效益低的业务、试点项目重新评估。第三把火,中层岗位局部轮岗,把自己信得过的人手安排到关键岗位。三把火来得又快又密,几乎没有给人反应的时间。

三把火烧起来,院里上上下下都嗅到了风向。有人暗自庆幸站对了队,有人缩起脖子等着看戏。各科室主任心里都盘算着,新院长的第一刀会砍到谁头上。有人私下议论:“先砍低效项目,再动考核,往后谁的日子都不好过。”耿丽蓉对这些议论置若罔闻,该推的文件一份不落,该开的会一个不少,摆明了要把这三把火烧透。

院办公会第一项重要议题,就是评估中医科与妇产科的中西医会诊试点项目。耿丽蓉坐在院长主位,目光扫过参会众人。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桌上摊开的评估报告翻到第一页,标题写的是“中西医会诊试点项目阶段性评估意见”。傅景明坐在中医科的位置上,脊背挺直,一只手搭在桌沿,指节微微收紧。他昨晚把这份报告逐字看了三遍,每一条数据都核对过,就等着会上把话说明白。

“三个月试点期已满。”耿丽蓉开口,“我们复盘试点数据。病人主观感受改善案例不少,但是客观量化指标不足,人力投入成本高,直接经济效益有限。结合全院新的考核导向,我的意见,妇产科会诊试点即刻终止。”

傅景明当场就急了:“耿院长,试点实实在在解决很多产后患者的痛苦。不少病人避开二次手术,避开副作用巨大的精神类西药,不能单纯拿经济效益来衡量价值!”他说话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话一出口,自己也意识到失态,又压了压火气。

“老傅,医院要生存运转,不是慈善机构。”耿丽蓉语气平静,却态度强硬,“各个科室人力都很紧张,中医科要优先完成自己本科室的门诊、营收考核指标,不应当分散人力向外输出。”她说完,拿起桌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像是给这个话题画上句号。

高新华如今分管后勤,在会议上话语权已经被削弱,想帮腔却有心无力。他几次想开口,都被耿丽蓉的目光淡淡地挡了回去。苏茉副主任也据理力争,列举多个成功救治的病例,可在经济效益优先的新导向之下,说服力有限。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了几分急切:“耿院长,病人脸上的笑容不是数字能衡量的。”耿丽蓉没有接话,只把目光投向桌面的报表。

会上少数几个中层是耿丽蓉的嫡系,纷纷附和院长的意见,说“资源要集中到见效快的地方”。投票表决,终止妇产科中西医会诊试点的决议正式通过。傅景明满心愤懑,却无力回天。散会时,他走在最后,路过走廊,听见有人低声说了句“中医科这下凉了”,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回到办公室,他先把门带上,独自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去开窗透气。

散会之后,傅景明回到中医科,把决议告知科室全员。办公室气氛一片低沉。谁也没有先开口,只有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傅景明站在桌前,把决议文件放下,声音不高:“事已至此,都别垂头丧气的。该怎么看病,还怎么看病。”他话说完,自己先走到诊台前坐下,拿起听诊器,像是要用这个动作告诉所有人,中医科的门诊照常开。有人陆续回到位子上,有人低头整理桌上的处方签,谁也没再提那件事。

“辛辛苦苦做出来的试点,就这么一刀砍掉。”科室一名中年医师叹了口气。他像是还要再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沈惊澜开口:“试点项目虽然院方层面终止。但是如果有产后病患主动来中医科门诊求治,我们依旧可以接诊。院方只是不组织下病房集体会诊,没有禁止患者上门就诊。”他这句话说得平常,落在众人耳朵里,却像往闷屋里推开了一扇窗。

傅景明眼神一亮:“说得没错。路没有完全堵死,只是不能再以医院项目的名义下病房。”他拿起桌上一支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把话又捋了一遍,“病人来了,我们照常接。该联合会诊的,私下沟通着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没过两天,人事科通知下达。因为沈惊澜已经取得执业医师资格,正式定岗中医科医师。这本来是件好事,可紧接着的文件却让全科高兴不起来:院里给中医科下达了更高的门诊量、中药营收考核指标。如果连续两个季度完不成,会对科室绩效、科室负责人进行问责。指标定得比往年高出将近三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冲着谁来的。

等于把巨大的压力,直接压到中医科头上。科室例会气氛压抑。傅景明把文件念完,半晌没有人接话。窗外天色阴着,办公室里那盏日光灯白晃晃的,照得人脸上都没有血色。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小声说了句:“这指标,怕不是照着咱们科的量身定做的。”

“指标涨了这么多,根本完不成。”有人嘀咕。他旁边的人接口:“上季度中医科门诊量才堪堪达标,这回又往上抬,摆明了不让人舒坦。”

“难道真要为了完成指标,给病人过度开药,堆砌理疗项目?”有人反问。话音落下,屋里安静了片刻。谁都明白,那个反问听着像是气话,可说的正是所有人最担心的事。沈惊澜这时说了一句:“过度开药是砸招牌的事,做一次,病人就跑一批。这笔账,谁都会算。”

傅景明面色凝重:“我们行医的底线不能丢。但考核利剑悬在头顶,接下来日子会很难。”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难归难,总比昧着良心开药强。”

沈惊澜道:“提高诊疗质量,靠口碑吸引病患,不靠过度医疗。争取用真实疗效扩大门诊量。”他顿了顿,“路是人走出来的。试点可以停,看病的手艺停不了。”他看向傅景明,“主任,明天门诊排班表照常出,该看的病人一个不少看。”傅景明点了点头,像是从他这句话里又找回了几分底气。散会之后,沈惊澜回到诊台前坐下,把明天的病历本翻开,一笔一画写了起来。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办公室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