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产妇疼得厉害，夜里翻来覆去睡不好，家里人急，我们也急。”苏茉放下筷子，正色道，“激素、止痛药都试过，效果有限，副作用还多。产妇不比常人，刚生完孩子，用药处处要小心。”

“我们妇产科不少产妇生完孩子浑身酸痛、情绪低落，西医没有太好的办法。如果中医科可以定期过来会诊，联合诊疗，对病人帮助会很大。”苏茉看向沈惊澜，目光里带着期待。

沈惊澜思索片刻：“产后多是气血大亏，百脉空虚，易受外邪，情志也容易随之波动。针灸汤药的确大有可为。”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古人有言，妇人以血为本，产后血去，百骸皆虚，调养得当，收效往往比预期还好。”

苏茉听他讲得有条理，眼睛亮了几分：“就是这个意思。沈大夫，这话要是从你嘴里说出来，我心里就有底了。”

陆奇在一旁笑道：“看来以后二院内部中西医协作大有可为。”

苏晚也接了一句：“我姐念叨这事儿念叨好几个月了，今天总算找着对的人。”说着又给沈惊澜添了勺汤。

饭局气氛轻松，谈笑风生。苏晚讲起营业厅最近的趣事，李忠说起队里新来的警犬，众人笑作一团。老鸭汤炖得入味，一桌人边喝边聊，直到服务员进来问要不要添茶，才意识到已经坐了两个多小时。临散时，苏茉又拉住沈惊澜多问了几句产后调养的常识，像是有说不完的话。晚饭结束，众人各自散去。

回家路上，沈惊澜心里在琢磨妇产科联合会诊这件事。如果两个科室可以建立协作，对病患是好事，也给中医科开辟新的业务方向，不一定非要靠多开药拉高营收。夜色里的街灯一盏接一盏掠过，他越想越觉得这条路可行。只是医院里的水向来不浅，能不能落地，还得看院里那几位的态度。傅景明那边先探探口风，若是有阻力，再想别的办法。路过一家还亮着灯的中药店，他在门口停了停，隔着玻璃看见柜台后的老大夫正给病人抓药，心里踏实了几分。

回到回春阁，院子里灯还亮着。沈松年坐在堂屋的藤椅上，就着台灯翻一本旧书，见他进门，头也没抬，只问了一句：“饭吃得怎么样？”

“挺好的。”沈惊澜把外套挂好，坐到老爷子对面，“苏茉副主任提了件事，妇产科想跟咱们中医科搞联合会诊。”他把饭局上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苏茉怎么开口、苏晚怎么搭线、陆奇怎么起哄，一件件说给老爷子听。

沈松年捋着胡须点头：“妇人产后诸病本就是中医擅长的领域。气血津液大变，古法调理手段众多。若是真能做成，倒是一条正道，不必靠堆砌药物追求效益。”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是跨科室的事，牵涉人心，能不能成，还要看你们医院那潭水。”老爷子说着，把茶壶往孙儿面前推了推，示意他续水。沈惊澜替他斟满，老爷子呷了一口，又说：“要是真做成了，别光顾着会诊，你自己那张证，才是立身的根。”

第二天周一上班，沈惊澜把这个想法汇报给傅景明。傅景明正低头写门诊记录，听完，眼睛一亮，手里的笔停住了，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跟着震了一下，茶水晃出几圈涟漪。

“这个思路太好了。”傅景明难掩兴奋，“和妇产科建立常态化会诊合作，针对产后痹痛、产后抑郁提供中医针灸汤药干预。开辟新的业务增长点，又不是靠过度开药，刚好可以回应院里的考核压力。我去找苏茉副主任对接，再向院里面打报告申请。”他站起来，来回走了两步，又回头问，“苏茉副主任，就是上次医务处见过的那位？人怎么样，好说话吗？”

“挺好说话。”沈惊澜把昨晚饭局上的情况简单说了说，“她自己就有这个想法，两边合拍。”

傅景明是个行动派，放下手里的事，转身就去找妇产科苏茉沟通合作方案。沈惊澜看着他的背影，把桌上的处方签理了理。医者之间，只要方向对，路就能走通。窗外早上的阳光照进诊室，落在白色的窗帘上，干净又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