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明常规取穴夹脊、阳陵泉、支沟,扎完一轮,病人反馈疼痛缓解有限,摇头说“还是烧得慌”。傅景明有些犯难,正琢磨换穴,看了沈惊澜一眼。
“带状疱疹后遗神经痛,湿热余毒羁留胁肋经络,络脉瘀阻。”沈惊澜望闻问切之后缓缓开口,“除了常规穴位,要加刺血海、膈俞活血化瘀,期门疏利胁肋肝胆气机。局部不可猛刺病灶,远端疏导为主。”
傅景明思索片刻,采纳了他的思路,重新调整配穴行针。沈惊澜起针的手极稳,刺入血海穴时几乎不见疼痛,老太太哎了一声,竟没喊疼。一套针灸完毕,又用艾条在期门穴上温灸了一会儿。
老太太长长吐出一口气:“火烧火燎的痛感轻了一大截,胸口那块紧绷绷的感觉也散开不少。”她试着挺直腰背,惊喜道,“哎,能直起腰了。”
送走病人,傅景明感慨:“你的思路总是能跳出教科书模板。只可惜缺那一张证书。”
沈惊澜淡淡一笑:“尽力备考,听天命,尽人事。”他洗了手,又补了一句,“傅主任,等考完了,我想在科里申请独立接诊,您看行不行。”
傅景明看了他一眼,郑重道:“等你把证拿回来,这话我第一个支持。”
门诊快要结束,医务处的程晓过来串门,手里还端着一杯食堂的豆浆,吸管咬在嘴里,说话含含糊糊。
“沈惊澜,好久不见。”程晓笑着打招呼,“医务处现在又堆上一堆新纠纷,周主任天天头大。有时候遇到实在搞不定的难缠病患,还念叨要是你还在医务处就好了。”
沈惊澜笑道:“我现在是中医科助理,医务处棘手的事需要我搭把手,打个电话,我有空就过去。”
程晓闲聊几句,说起院里高层的传闻,大家都在传顾院长退下来,耿丽蓉是大热门人选。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低了些,还下意识地往门口看了一眼。沈惊澜安静听着,不发表任何评论,只在她走的时候说了句“慢走”。
程晓走后,诊室安静下来。沈惊澜翻开错题本,继续看那道昨晚标红的题。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秋天到了。
傍晚下班,他骑共享单车回回春阁,路过老城区那条老街时,看见药铺的伙计正在门口收晾晒的陈皮。秋风一起,满街都是药香。他把车速放慢了些,吸了一口那股子陈皮的甜香,又想起诊室里那位老太太,心里想,这世上的病,有的要治标,有的要治本,有的要连根拔,急不来。
街角那家老面馆还亮着灯,老板娘在门口择菜,见他骑过去,抬头招呼了一声:“沈大夫,下班啦。”沈惊澜冲她点点头,脚下一蹬,拐进了回春阁那条巷子。
晚上回了家,他照例在后院练完拳,坐在台阶上歇了歇。堂屋的灯亮着,沈松年在屋里翻他的旧账本。沈惊澜仰头看了看月亮,日子虽说平淡,倒也过得踏实。
只是他知道,院里的水,已经悄悄热起来了。耿丽蓉那句话说得很明白,中医科的数据,她盯上了。他靠在门框上,把这几日听到的消息在心里理了一遍:顾院长要退,耿丽蓉要上,傅主任不想站队,周斌心里没底。各人有各人的盘算,唯独病人,还得照常看病。
沈惊澜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回屋。他从来不急着站队,两世为人,他比谁都清楚,站错队的人,往往先死。他要的,是把这身医术立住,把那张证书考下来。至于别的,且走且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