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中药材市场,沈惊澜搭乘公交返回回春阁。刚进门,就看见门口停着二院的车。中医科傅景明过来串门,和沈松年坐在堂屋喝茶,两人面前摊开好几本古中医书籍,正在探讨古法针灸。
沈惊澜还没换鞋,就听见傅景明的嗓门:“老先生,您说这九针里的圆针,古书里记的是揩摩分肉之间,到底是横着刮还是竖着揉?我琢磨了二十年,没琢磨透。”
沈松年捋着胡子:“你看《灵枢》,只说用法不说手法,这是传书不传诀。圆针要贴着筋膜的走向,似按非按,似揉非揉,讲究一个松字。”
傅景明一拍大腿:“就是这个意思,我老觉得差一口气,原来差在这儿。”
“回来了。”沈松年看向进门的沈惊澜。
傅景明抬起头笑道:“今天周末,特地过来向沈老先生请教古籍,正好也跟你聊聊科室的事。下周院里要搞全院中医病案研讨会,各科室都要提交疑难病案,中医科打算拿上周那例类风湿尪痹的病案做汇报,希望你一起参与。”
沈惊澜点头应下:“行,到时候我跟着学习。”
“你可不是跟着学习。”傅景明摆摆手,“那个病案的核心思路是你提的,汇报的时候你得上台讲。”
沈惊澜一愣:“傅主任,我还没拿到执业证,上讲台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病案是你看的,思路是你出的,讲自己的东西,天经地义。”傅景明道,“至于证,早晚的事。”
沈惊澜想了想,点头应下。沈松年在旁边听着,脸上不动声色,眼底却多了几分欣慰。回春阁两代人没进过公立医院的门,如今孙子不光进去了,还被主任请着上台讲病案,这在他这一辈人眼里,是了不得的长脸。
傅景明又聊了几句,忽然压低声音:“对了,听说你们最近跟警队走得近?是不是有什么案子?”
沈惊澜和沈松年对视一眼,没有多说,只道:“就是帮警方认认毒虫,小事。”
傅景明何等精明,见爷孙俩都不愿意细说,也就不再追问,只叮嘱了一句:“遇上拿不准的事,别自己扛,院里也是你的靠山。”
三人围坐桌前,聊起古九针的失传。傅景明感慨,现代改良的新九针方便量产普及,但很多古法的精髓已经遗失。沈松年拿出回春阁家传的手抄针经,傅景明看得爱不释手,一页一页翻过去,连连赞叹:“老先生,这本针经,说是传家宝不为过。有些针法,怕是市面上早绝迹了。”
沈松年道:“绝不绝迹,看有没有人肯下功夫学。惊澜小时候,就照着这本经,一根一根练过来的。”
傅景明看了一眼沈惊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聊到傍晚,傅景明告辞离开。夜色降临。谁也没有想到,韩沧已经记下了回春阁这个名字。当初范淮落网,就是沈惊澜给警方提供了关键思路,捣毁了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毒虫巢穴。在韩沧心里,沈惊澜就是坏他大事的仇敌。
黑暗的街角,鸭舌帽的阴影之下,一双阴沉沉的眼睛远远望向回春阁的门头。门楣上“回春阁”三个字在路灯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朱漆木门关得严实,只有堂屋的灯还亮着。
韩沧眯起眼,把院墙的高度、巷子的走向、隔壁店铺的格局一样样记在心里。他并没有立刻动手,只是远远观察,随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幕里。
夜风卷起几片落叶,扫过回春阁门前的青石阶。墙角的摄像头悄悄转了个角度,把街对面路灯下的那片阴影纳入了视野。可摄像头只能记录影像,挡不住那双眼睛。谁也没有注意到,这扇门已经被一双毒蛇一样的眼睛,盯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