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记忆都行?”
“必须是共同拥有。”
“如果我给你一段假的?”
“交易失败。”
“失败会怎样?”
“我拿走假的。”
沈砚打开门,走出白线。
白露抓住他的胳膊:“你不需要现在换。”
“白塔已经在看医院。”
“那也不能拿你的记忆去换一张地图。”
“我不是拿自己的东西。”沈砚看着黑市那条路,“我拿的是她留下的东西。”
他走到阿七的木桌前。
“我给你一个下午。”
阿七微微偏头。
沈砚说:“八年前,沈乔带我去游戏外面的旧商场。我们买了两支一模一样的冰棍,走到门口时,她把自己的那支塞给了我。那天她说,等我长大,什么都可以自己选。”
阿七没有反应。
“这一段够不够?”
“还不够。”
“为什么?”
“你没有说冰棍是什么口味。”
沈砚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记得那天很热,记得沈乔把包装纸卷成一根细管,记得她把冰棍往自己这边挪了一下。可口味,他想不起来。
红豆,还是青柠?
他越想,记忆越像被水泡开。
“青柠。”他说。
阿七伸出手。
沈砚眼前一黑。
那段下午的记忆从他脑海里抽走了。不是忘记某个细节,而是整个画面被剪掉一块。商场的玻璃门、沈乔的手、冰棍融化的水,全都变成了没有颜色的空白。
他踉跄一步,扶住木桌。
阿七把钥匙推给他。
“交易完成。”
白露从后面赶来,扶住沈砚:“你还记得她吗?”
“记得。”
“记得什么?”
沈砚闭了闭眼。
“她把东西给了我。”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
阿七收起桌上的布带。
布带上密密麻麻的姓名,最末尾有一个刚刚褪色的位置。
“名字是世界辨认人的办法。”他说,“记忆是人辨认自己的办法。你把一段交给我,就会少一个能证明她存在的地方。”
沈砚抬头:“你这是在提醒我?”
“我是商人。”
阿七指了指远处的黑市。
“我只说明价格。”
黑市的窄路上亮起一盏灯。
灯下站着一个没有脸的摊主,摊位上摆着几张白色卡片。每张卡片上都有一张模糊的人脸,卡片旁写着不同的价格。
一张卡片飘到沈砚脚边。
【白塔地下层地图。】
【购买者:未注销。】
【已支付:沈乔的一段共同记忆。】
卡片背面还写着一行极小的字。
【地图并不保证入口存在。】
“我不喜欢这个提示。”苏芮说。
“它至少诚实。”赵锋走到沈砚旁边,“比白塔那帮人强。”
阿七转身走进黑市。
走出两步后,他忽然回头。
“沈砚。”
“嗯?”
“你刚才说的冰棍,是青柠味。”
沈砚盯着他。
阿七的脸部细节在雨里抖动了一下。
“你没有记错。”
说完,他消失在黑市灯影里。
沈砚低头看着掌心的钥匙。
钥匙背面刻着一个白色塔形标记。
沈砚没有立刻把钥匙交给阿七。他先把钥匙放在积水里,黑色灯罩里的眼睛便齐齐闭上。阿七抬起头,脸部的雾气短暂散开,露出一双和沈乔完全不同的眼睛。它说白塔标记不是邀请,而是定位。沈砚问定位谁,阿七伸出手,指向医院里那面写满姓名的墙:“定位一个还没有被系统删掉的组织。”水面上的儿童鞋突然停下,鞋里传出一声很轻的敲击。
沈砚没有回答阿七。他把钥匙从积水里捞起,钥匙上的白塔标记已经变成一块空白。阿七看着空白处,说:“定位失去名字后,才会开始寻找主人。”水里的儿童鞋随即转向黑市入口。
阿七没有收回手。沈砚把空白标记按进水里,黑色灯罩重新亮起,黑市的路在雨幕中显出一截。
而医院门外,所有黑色灯罩里的眼睛同时转向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