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回答。
阿七把一枚黑色种子推到沈砚面前。
“等价交换。”
沈砚没有拿。
“种下去会怎样?”
“锚点会稳定。也可能长出你不想看见的东西。”
“你知道医院里有怪物?”
“我知道每个安全区都有根。”
这句话让沈砚拿起了种子。
他把种子放在大厅中央的白线交界处。
种子立刻裂开。
一根黑色根须从里面钻出,刺穿地砖,沿着白线向四周蔓延。
根须经过病床时,病床下的灰尘被卷起来,露出许多细小的姓名贴纸。那些贴纸曾经贴在药盒、输液袋和病历夹上,名字已经模糊,只剩姓氏。白露蹲下把它们一张张捡起,贴回对应的物品。
“它在把医院当成树。”苏芮说。
“根扎在哪里?”沈砚问。
苏芮指向地下室:“黑色种子进来之前,墙根就有裂缝。种子只是让它长得更快。”
赵锋把钢板往墙根再推了半米,钢板上的白色瓷砖立刻出现细小裂纹。车队带来的墙能挡住根须,却会把根须的压力传回车辆。赵锋没有撤回,只让后勤人员记下裂纹数量。
“你要是把车压坏,回去怎么走?”许川问。
“车坏了就当墙。”
“人呢?”
“人走路。”
白露看了他一眼:“先别把车当牺牲品。”
赵锋没有争,只把钢板退回原位。根须失去阻力后,立刻沿着西墙缝隙钻出一条新的路线,路线旁出现“旧手术通道”五个字。
沈砚拿起粉笔,给这条路线标上待确认。粉笔刚离开墙面,根须便把“确认”两个字顶成了“接近”。许川把两个词分别抄进库存本,旁边记下替换发生的时间。笔记本上的纸被根须顶起,他用手掌压住,确认没有漏掉前一个词。白露让他再写一遍,避免后来的人把系统改过的词当成原话。他没有改回去,只让苏芮记录系统主动替换的词。
沈砚沿根须走到大厅中央。根须每经过一块地砖,地砖上就显示一秒钟的坐标。
白露让护士把贴纸上的姓氏逐一念出来,病床旁的人听见自己的姓,便伸手确认;没人能确认的贴纸先放入空袋。这个过程很慢,根须却不催他们,只在每个名字被说出后亮一下。
苏芮发现根须会避开病人的影子,却会钻进空床下方。她用粉笔画出根须的绕行路线,路线最后没有指向地下室,而是绕到医院西侧的旧手术通道。
“那里已经封了十年。”许川说。
“封的是门,不是里面的空间。”
“你们又要开门?”
“不是现在。”沈砚回答。
他让赵锋把车身钢板横在西侧墙根,先阻止根须继续向住院楼扩张。钢板压下去的一刻,地砖下面传来一阵细碎的敲击,像有人在另一侧数钢板上的铆钉。
隔离室里的收音机跟着报出一个新姓名。
“林朵。”
小满在儿科病床上睁开眼睛。
根须每经过一块地砖,地砖上就显示一秒钟的坐标。坐标最终汇到医院西侧,又在西侧墙面消失。
“那里有东西。”
“可能是根。”白露说。
“也可能是门。”
根须忽然收紧,隔离室的门被拖开半寸。收音机里的呼吸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陈岳的声音:“不要把我放回来。”
白露伸手去关收音机,沈砚拦住她。
“先听完。”
声音又说:“名字被拿走以后,谁都不能证明我还在。”
隔离室里传出金属撞击,黑色根须在门缝下盘成一圈,像一只准备张口的嘴。苏芮把弩搭上,却没有射。
“它在等我们先动。”
“那就让它等。”沈砚看向院门外,“商人还没进来。”灯光逐盏亮起,窗外倒流的雨水停在半空。所有人的名字同时浮出一层白光,连那些已经被划掉的名字也重新出现。
隔离室里的收音机突然安静。
阿七收起木桌,转身走进雨里。
沈砚追到门口:“你还没告诉我,陈岳的名字换来的东西会去哪儿。”
阿七停了一下。
“名字不会消失。”
他侧过脸,缺失的五官在雨幕里慢慢补全。
“只是会换一个地方被记住。”
阿七走远后,黑色藤蔓爬到大厅墙面。
枝头开出一朵没有花瓣的黑花。
花心里浮出四个字。
沈砚没有伸手碰黑花。他让赵锋把一块铁板立在雨幕里,观察黑花的影子是否会跟着移动。铁板上没有影子,花心里的四个字却换成了“等价交易”。白露说医院缺药,苏芮说黑市或许有信号电池,几个人的需求刚被说出口,花瓣便同时张开。黑色花粉落在地上,组成一条只够一人通过的窄路。沈砚把自己的姓名写在纸上,却没有放进花心。他先问:“谁在收货?”黑花深处亮起一盏旧灯。
沈砚没有放下姓名纸。他用铁板挡住黑花的花粉,花粉落地后聚成一枚小小的门牌。门牌上没有地址,只有一个倒置的数字。阿七的旧灯随即亮了一格。
沈砚把姓名纸折成两半,留下一半在手里。黑花没有催促,只把门牌上的倒置数字翻正。
【黑市,开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