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大厅的吊灯又灭了一盏。
沈砚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间:停服后的第三天,06:13。
应急发电机在地下室喘着粗气,电流沿着走廊一阵阵抖动。每次灯光暗下去,病床上的人就会跟着屏住呼吸,直到白露把手电照回他们脸上。
“别看灯,看人。”她对旁边的实习生说,“三号床输液管折了,先处理。”
实习生赶紧俯身。
沈砚从大厅门口收回视线,墙外的雾正贴着玻璃缓慢移动。那不是普通的雾,里面偶尔会浮出一只手,五指贴在玻璃上,又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拖走。
医院还没有被攻破。
可安全区的白光已经缩到了大厅边缘。
白露把一块写满名字的白板推到墙边。白板上有四十三个名字,后面分别写着伤势、年龄和最后一次进食时间。有人用红笔圈出了七个,表示需要特殊照顾;还有三个名字被划掉,旁边没有写死亡,只有一句“已离开锚点”。
苏芮蹲在白板前,把一张又一张纸条贴到名字下面。
“东门外有人求救,声音像小孩。”
“急诊药房缺胰岛素。”
“地下车库还有两辆车能动。”
“北边那栋楼的无线电一直重复一句话,听不清。”
她把最后一张纸贴上去,转头看沈砚:“我们不能再让所有人围着一块白板等死。”
“我知道。”
“你知道的事情很多,解决办法呢?”
沈砚看着她。
苏芮的短发被雨水打湿了一半,旧耳机挂在脖子上,耳机线缠着一块从商场捡回来的金属牌。她没有面板,手臂上的伤也没有自动恢复,可她能在地图变化前判断出哪条街会刷新怪物。
这是离线者的能力。
游戏关了,人却没有完全回到原来的样子。
“先把人分开。”沈砚拿起一张纸,在背面写下四行字,“医护、警戒、物资、外出。每个人只能选一项,不能因为以前的职业或等级抢位置。”
他让每个人在四项后面写下自己愿意承担的风险。医护组要面对病人的伤势,警戒组要面对夜里的刷新,物资组可能被所有人质疑数字,外出组则不能保证回来。没有人能只选收益,不选代价。
许川把纸拿过去,看完后问:“如果四项都不选呢?”
“那就负责说明自己不选的原因。”沈砚回答。
“说明有用吗?”
“至少不会被系统替你填上。”
大厅里有人抬头。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从折叠椅上站起来:“那谁来决定谁出去?你吗?”
“你有更好的办法?”
“这里是医院,不是公会。”男人扫了眼墙上的名字,“外面那些人如果进来,食物和药都不够。我们已经救了够多的人,不能再把自己搭进去。”
一阵低低的议论从大厅角落传开。
沈砚没有立刻反驳。他看向白露。
白露正在给一个发烧的孩子换湿毛巾,听见争吵后只说了一句:“说话小声点。”
那男人压低声音:“医生,你也知道药快没了。”
“我知道。”白露系紧纱布,“所以你可以出去找药。”
大厅安静下来。
男人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
沈砚把纸放在白板下方。
“这里不是公会。”他说,“公会至少有会长,有规矩,有人负责。我们现在连谁死了都不敢写清楚,只会把名字贴上墙,等它自己变灰。”
白露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
苏芮却把耳机重新戴上:“那就建一个。”
“现在?”有人问。
“现在。”苏芮指了指窗外,“等外面那些东西学会开门,想建也没时间了。”
沈砚走到大厅中央,打开自己的面板。
黑色界面在他眼前展开。
【组织功能:未解锁】
【解锁条件:至少五名成员确认共同锚点】
【警告:组织名称一旦登记,所有成员位置将被系统记录】
他没有把面板内容说出来。
如果让所有人知道加入组织会被系统记录,恐怕没人愿意签名。可如果不建立一个能承担责任的结构,医院迟早会在争吵里自己裂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