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轮到周德明微微一怔。他下意识侧头看了眼苏砚舟,再转回目光看向甄跃庭,眼底满是诧异:“甄总这般爽快?”
甄跃庭坦然一笑:“周叔,不是我好说话,是我缺现金流。本土企业出钱入局托底,我解资金之急,你们拿项目配套与发展红利,各取所需,何必讨价还价?”
周德明端杯慢饮,细细琢磨片刻,缓缓点头:“痛快。甄总行事坦荡。我回去和本土几位老同志、老企业家商议出具体方案。”
说罢,他起身离场,路过苏砚舟身侧时,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赞许:“小苏,你办事踏实靠谱。”
周德明离开后,包间氛围归于平静。
甄跃庭看着门口,淡淡点评:“这个周德明,比聂子峰圆滑太多。”
“本土老牌企业家,皆是这般谨小慎微、八面玲珑。”苏砚舟回道。
“我故意不还价,全权让他定夺。”甄跃庭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反倒愣住了。他早已习惯商场拉锯博弈,我让步太快、太过痛快,他反而心生疑虑,觉得其中藏有猫腻。”
“没错。”苏砚舟点头附和,“他们常年混迹本土商圈,凡事必争、凡事必磨,你越是退让,他越不敢信,总觉得暗藏隐患。”
“无妨。”甄跃庭语气笃定,“他回去商议,自然会权衡出合理比例。等他们拿出方案,我们再精准谈判。”
第三天,甄跃庭独自赴约,私下会见高小琴。
苏砚舟并未同行,留在暂住的旅馆房间,专心打磨乐视项目合作计划书。
傍晚时分,手机铃声响起,来电人正是甄跃庭。
“苏主任,高小琴我见过了。”
“情况如何?”苏砚舟抬笔停下,出声询问。
电话那头的甄跃庭沉默片刻,语气带着几分郑重:“这个女人,精明到骨子里。见面全程不问前景、不谈蓝图,只问了三个实打实的数字问题。”
“第一,乐视当前真实负债率;第二,光明峰二期准确动工时间;第三,赵瑞龙入局的股权占比划分。”
苏砚舟眸光微动:“你怎么回复的?”
“负债率如实报了精准数据,动工时间给了明确节点,至于股权占比,我告诉她,比例高低,全看赵总出资额度。”
“她听完怎么说?”
“只说回去转告赵瑞龙,仔细商议。”甄跃庭语气愈发沉稳,“苏主任,高小琴绝非普通商人。她所有问题全部围绕精准数据,不画饼、不空想、不看长远布局。”
“她本质是赵瑞龙的账房、代言人。赵瑞龙身家不干净、根基不稳,她要算清楚每一笔投入的回报、权益,更要算清楚,这笔钱投进来,能给赵瑞龙换来多大的靠山、多硬的护身符,何时能落地见效。”
苏砚舟淡淡开口,一语道破核心:“赵瑞龙污点缠身、岌岌可危,他要的从来不是项目利润,是庇护自身的护身符,是官场商界的安全底气。”
“我清楚。”甄跃庭应声,“所以我全程不谈人情、不谈合作情义,只摆数据、讲规则。她要精准答案,我就给足实锤信息。她算清利弊,才敢如实上报,赵瑞龙权衡过后,才敢点头入局。”
挂断电话,苏砚舟放下手机,静坐沉思。
短短三日,三场会面尘埃落定。
聂家、本土商圈、山水资本,三方全部对接完毕,皆有意向入局,且全部需要回去内部商议、权衡利弊。
正思索间,手机再次响起,来电显示:周明远。
“苏主任,听闻甄跃庭已经抵达京州?”周明远的声音带着试探。
苏砚舟指尖在手机壳上轻轻一顿,从容应答:“周主任消息果然灵通。”
“我还听说,他接连见了聂子峰、周德明,还有高小琴?”
“属实。”
电话那头的周明远沉默半息,缓缓开口:“苏主任,陈守正那边,想要约甄跃庭见一面,聊聊合作。”
苏砚舟眼神骤然一凝,语气平稳却态度坚决:“周主任,甄总此次行程紧凑,聂家、本土、山水三方洽谈已经排满档期。陈守正这边,只能下次再约。”
周明远又是一阵沉默,最终缓缓应声:“行,那我回复陈守正。”
通话结束。
苏砚舟即刻给丁义珍编辑一条短信:【姐夫,三方洽谈全部结束。聂子峰、周德明、高小琴均有意向入局,已各自回去商议。周明远来电,转达陈守正想见甄跃庭,我已经直接挡掉。】
丁义珍回复极快,字字干脆:【挡得好。陈守正此人绝不能牵扯。你明日回来,整理一份详细汇报,写清楚三方的诉求、预估出资额度,以及各自的顾虑短板。】
【收到。】
苏砚舟放下手机,翻开随身笔记本,提笔规整三日见闻与人心利弊。
聂子峰:稳、沉、实。重担保、看底盘,求权位、求安心。
周德明:滑、慎、疑。畏风险、怕吃亏,求配套、求安稳。
高小琴:精、准、利。看数据、算得失,求庇护、求底牌。
三种心性,三种诉求,三类算计。
但殊途同归,三方皆觊觎乐视项目红利,皆想入局分羹,只差一场最终组局,敲定所有合作细节。
苏砚舟笔尖落下最后一行总结:
【聂家求位,本土求稳,山水求安。三道人心,三条前路,尽数归向乐视大局。】
落笔,合本,关灯。
一夜沉静。

